|
莫扎特:第九钢琴协奏曲
降B大调第十五钢琴协奏曲,K.450
乐队:斯图加特室内乐团、瑞士罗曼德管弦乐团的部分成员
指挥:卡尔·慕辛格
录音时间与地点:1953年9月,日内瓦维多利亚大厅
贝多芬:钢琴协奏曲全集
乐队:柏林爱乐乐团
指挥:保尔·凡·肯彭
录音时间与地点:1953年5月19、21、23、25、26、27、29日,柏林Jesus-Christus-Kirche
舒曼:钢琴协奏曲
乐队:伦敦交响乐团
指挥:约瑟夫·克里普斯
录音时间与地点:1953年3月26-27日,伦敦金士威大厅
勃拉姆斯:第一钢琴协奏曲
乐队:Dresden
Staatskapelle
指挥:Franz
Konwitschny
录音时间与地点:1957年3月2-3日,德累斯顿
李斯特: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二钢琴协奏曲
乐队:伦敦交响乐团
指挥:Anatole
Fistoulari
录音时间与地点:1954年6月,伦敦金士威大厅
钢琴:威尔海姆·肯普夫
DG
474 024-2 [5CDs: 58'04", 66'34", 74'22",
78'53", 73'15"]
在蕴藏着丰富宝藏的音乐世界中,威尔海姆·肯普夫毫无疑问的成为了贝多芬作品诠释者中地位最显赫的几位之一。他传承阿图·施纳贝尔的衣钵,并于单声道风行的1950年代早期用一系列的奏鸣曲和协奏曲录音,为自己奠定了大师的地位。1960年代出现的立体声录音技术使得很多曲目被重新录制。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阿尔弗雷德·布伦德尔的出现渐渐巩固了他在乐迷心目中数字时代首席钢琴家的地位。老实说,作为一个初入门者,我从不曾被肯普夫的演奏所深深吸引。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德意志唱片公司和他签约仅仅是因为同时代的其他伟大钢琴家都已经名花有主了,而“肯普夫神话”仅仅是由敏锐的市场成就的。我非常尊敬的一位老师Ilonka
Deckers-Ku1szler(埃德温·菲舍尔的一个特别的朋友)对我的观点有几分赞许。他说在他听过的所有肯普夫的现场演奏中,唯一令他记忆深处难以磨灭的是在一次返场中演奏的肖邦夜曲。
正因为如此,可能DG公司也觉得将肯普夫那些耳熟能详的曲目再拿出来投放市场是一件无趣的事情,倒是那些不怎么为人注意的演绎反而能激起乐迷们极大的兴趣。“二十世纪伟大钢琴家”系列肯普夫卷中李斯特的两首Legends就是最好的明证,那些录音是肯普夫在Decca公司一次短暂的、客串性质的演奏中留下的。眼下这套限量版唱片中的莫扎特、舒曼和李斯特的协奏曲也是此类性质的演绎。
肯普夫其实是一个涉猎广泛的人。除了钢琴家,他还是个作曲家(他的第二交响曲是由富特文格勒首演的)、优秀的室内乐演奏家;他是少数几个精通管风琴的钢琴家之一,水平之高已经可以参加公开演出了;而且他也是一个广受欢迎的教师。肯普夫从不演奏像勋伯格、巴托克、斯特拉文斯基这样同时代作曲家的作品;据我所知,他对德彪西、拉威尔也提不起兴趣。他是作为一个纯粹的德国音乐作品演绎者常驻乐迷心中的,保留曲目上起贝多芬,下至舒伯特。可令我吃惊的是在这套唱片中我所看重的演奏却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在听过了唱片上的莫扎特协奏曲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如果说以前人们不太会将肯普夫的名字同莫扎特联系起来的话,那仅仅是因为他不常弹奏这位作曲家的作品;或者说LP时代录制的三首协奏曲要不是因为稍微有点笨手笨脚的指挥莱特纳,也一定会让人刻骨铭心的。慕辛格指挥着他辉煌而欢快的小乐队,再加上来自于瑞士罗曼德那些风一般的演奏者,就好像是从同一个乐团出来的一样,处理分句的方式异曲同工。就当时来说,声音可能有点尖,但它未必能打动身处2003年的我们。音响效果融合了当时Decca公司的录音特色,在最高音部分极其辉煌。钢琴部分的录音虽然比较靠后,但声音也非常圆润甜美。如果想在录音传送中削弱高音部分,那一定会对钢琴的效果产生不良影响。最奇怪的是,前面的乐队是灿烂辉煌的,而音调曼妙的钢琴家则躲在后面安静地做自己的事。这两者反差甚巨,但是却能够和谐相处而不是不可调和。我个人猜测,肯普夫、慕辛格和录音师们在无意间接近了某种平衡,这种平衡只有在莫扎特那个时代用小型、音调温和的钢琴才能达到的。
谈及肯普夫的演奏,在音乐中可以感受到散发着纯然的快乐,每一个音符都是欢快的源泉。他并没有借助于节奏上的变形就达到了自发且富于表现力的自由,能够做到这一点的确是令人拍案叫绝的。这个莫扎特从容不迫而又和蔼可亲,完美得堪称典范。特别要提到的是在末乐章中肯普夫选择的是平稳的节拍;虽然如此,每一个十六分音符都闪耀着光芒,使整个乐章依然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在慢乐章中,肯普夫并没有向深处挖掘,只是让乐曲散发出应有的光芒;在他以后的盖扎·安达向人们展示了第九协奏曲的小行板乐章作为巴赫朝拜者的真实面目,但那不是肯普夫的方式。即便这样的演奏录音好像是针对专家而不是普通音乐爱好者出版的,但这两种演绎都还是很有趣的。
虽然钢琴的声音相对来说有点紧,听上去时不时会产生某种生硬的感觉,但是DG公司在它们贝多芬的录音中还是达到了更加完美的钢琴、乐队之间的平衡。肯普夫在这里展现了和在莫扎特那里相同的特点,声音自由,节拍优雅,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可思议。所有的一切都显示出,真正富于表现力的自由不仅仅是节奏上的,其意义应该更为深远。这里,肯普夫再一次用平稳的节拍处理末乐章,实质上则洋溢着充沛的活力。慢乐章更加庄严,人们又一次被肯普夫温文尔雅的优美旋律深深吸引。
在某种意义上,第四协奏曲的优秀是勿庸置疑的。不过你仔细听一下之后就会发觉肯普夫并没有把演奏当成一回事:第四小节中有一组急速的音阶,他好像事先完全不知道它们的存在,在弹的时候才无意中发现一样;还有在末乐章中他也显得意气用事,整个乐章好像都是胡乱拼凑出来的。从第一协奏曲到第四协奏曲的华彩部分都是肯普夫自己写的,一些遵循正统的人也许就会说既然贝多芬已经提供了华彩,我们就应该用他的。可从另一方面讲,贝多芬的初衷仅仅是想给那些没有足够才华即兴弹奏华彩的演奏家们提供一个备选方案。我对肯普夫的华彩有一种看法:首先要承认的是这些华彩无论是即兴发挥的还是事先写就的,肯普夫将它们运用的是恰到好处,平静和善与纯粹疯狂之间的起承转合也颇为自然;不过这些只是在前三首协奏曲中表现的比较好,到了第四协奏曲中则是另外一番景象,让人容易联想到温和的外表下隐藏着跳动不安的灵魂;乐曲的尾声则是一次独一无二的体验。
我非常期待“皇帝”协奏曲能够像第三协奏曲那样的温和文雅,可是事与愿违。在这部作品中,肯普夫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好像他能够掌握一切。他弹这首协奏曲的方式是力压千钧的,这种方式看上去好像能够将钢琴的高音部分完全释放,由此产生的就是肯普夫秘不宣人的诗性抒情,但不幸的是他在这里并不具备驾驭这种力量的能力。虽然在第三协奏曲末乐章的尾声部分我就感觉到强调音符有点突兀,但并没有过多注意。而在这首协奏曲中则充斥着重音,原本应该丰满的音符也变得生硬且盛气凌人。这也多多少少影响了肯彭的指挥,音乐沉重而缓慢的推进着。我只能在旋律美妙的慢乐章中才能得到些许享受。
我注意到一代又一代的评论家都诟病贝多芬协奏曲中嘈杂的音质,对此我不敢苟同。这种论调的矛头肯定是直指钢琴家的,而并非录音师。不过不管怎样,这个“皇帝”不尽如人意却是公认的。
肯普夫在晚年录制了大量舒曼的钢琴独奏作品。也许是因为年龄的关系,人们普遍认为晚年的肯普夫已经不能抓住作曲家那种充满热情的瞬间了,所以也就削弱了其他地方诗性的魅力。他后来跟库贝利克的合作没有任何吸引力,而这次在克利普斯协奏下的演奏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第一乐章在炽热和伴随着细微节奏变化的柔美追忆的交替中缓缓展开。间奏曲要比常人缓慢,这倒让我觉得很是受用,因为其他演奏都快的让人不舒服。即使你不信,可以听听看,我敢说很难再想象还有比这更纯粹、更迷人的演绎了。末乐章倒是值得注意的,切分音第二主题(经常被弄得支离破碎)毫不做作,尾声部分充满了真正的活力。约瑟夫·克利普斯在另一次和鲁宾斯坦合作这首协奏曲的时候有一点刻意迎逢的味道;然而在这里,他和肯普夫之间做到了真正的互动。大概这首协奏曲是整套唱片中录音最好的了,这个版本是值得铭记的。
在有了“皇帝”协奏曲的经历之后,我对勃拉姆斯的第一协奏曲也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是我完全错了。不说别的,Konwitschny棒下乐队的开场部分首先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狂喜但又缓和的节拍将乐曲直接带向了宏伟与庄严。戏剧性的营造不像乔治·塞尔的几个版本斧凿痕迹那么严重,但是对于肯普夫来说就是最理想的状态。他没有尝试一些力量型演奏家的演奏方式,依然游刃有余地保持着自己温暖、圆润的风格。肯普夫在这里又给大家展现了怎样用歌唱的方式表现抒情的第二主题,而不是刻板的一个音符接着一个音符。
慢乐章中,带有明显瓦格纳作风的Konwitschny有意想突出表现乐队部分,而肯普夫却径直往前。但这也只是在某些细微处,并没有造成彻底的不可调和。整首乐曲在从容且生机勃勃的末乐章中结束。这个演绎并不属于费尽心机来博取听众欢心的那一类,它只是会在那些资深的乐迷心中产生共鸣。
在李斯特的两首协奏曲中,钢琴的位置似乎有点靠后,但是瑕不掩瑜,乐曲依然散发出迷人的风采。肯普夫的手指也和常人无二致,可是他把这种能力全都用在了音乐演奏上,每一个音符中的诗情画意都在他这双手中体现的淋漓尽致。在第一协奏曲中,有时Fistoulari会在乐队间歇处显得有点吃紧,协奏也因此变得缓慢而严肃,幸好这种情况出现的不多。而到了第二协奏曲中,他就是个理想的合作者了。那些对李斯特的音乐仍然不屑一顾的朋友们应该听听第二协奏曲开始时那渐被唤醒的诗意,同时也感受一下两个充满想象力的音乐家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听完这两首协奏曲后我更加深刻的感受到肯普夫本应该拓展曲目范围使其更加广泛的。
偶尔听古典音乐的朋友们或许会觉得即便是专辑中质量最好的录音也已经有些年头了,而对那些醉心于战后钢琴演奏史的乐迷来说,他们将会在这套唱片中发现某些不可或缺甚至是带有启发性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