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约胡姆百年纪念

尤金·约胡姆百年纪念 第三辑

德彪西：夜曲

柏辽兹：本韦努托·切利尼序曲

瓦格纳：《帕西法尔》耶稣受难日音乐、《纽伦堡的名歌手》序曲

巴赫：康塔塔第202号，婚礼康塔塔，

弗兰克：D小调交响曲

勃拉姆斯：第四交响曲

格里格：钢琴协奏曲

舒伯特：第九交响曲

吉列尔斯（钢琴）在格里格协奏曲中

埃利·阿米林（女高音）赫尔曼·克来伯斯（小提琴）和德尔·卡兰（双簧管）在巴赫的康塔塔中

音乐厅管弦乐团

柏林RIAS乐团（舒伯特）

指挥：尤金·约胡姆

1963-86年间实况录音

TAHRA 474-477 [4 CDs 247.54]

这是为纪念约胡姆1902年诞辰专集（总共12张CD）的第三辑。

对约胡姆你最想不到的曲目是什么？柯赖瑞基-泰勒或是马斯卡尼？尽管他长相和蔼，但你不能把他和轻薄或棒棒糖联系在一起。所以，当然不是柯赖瑞基-泰勒，也不是马斯卡尼。翻看第三辑的曲目，能引起你的极大兴趣。在他的曲目中，有些让人吃惊的东西，至少是对我而言。弗里克的第一交响曲，格拉祖诺夫的小提琴协奏曲，奥涅格的第四交响曲（尽管他是第五交响曲的热衷演奏者），杨纳切克的《格里高利弥撒》，克雷兹基的小提琴协奏曲，克兰尼克的“Johnny spielt auf”和“Lassus”，马利皮耶罗的大提琴协奏曲，一大堆弗兰克·马丁的作品，为两架钢琴和小提琴写的协奏曲，罗素的第四交响曲，西贝柳斯的第七和小提琴协奏曲，蒂佩特的《祭舞》，沃恩·威廉斯的《塔利斯主题幻想曲》，和许多荷兰作品，考虑到他与音乐厅管弦乐团的关系，这一点也不足为奇。这最后的一辑既是对既知事实的巩固，同时也是对约胡姆录音遗产中占比重不大的法国-比利时作品的有益的探索。

他的德彪西意图清晰明了，1963年的录音有点狭促，但无伤大雅。我喜欢《女妖》的大胆，和Toonkunstkoor合唱团的女声，尽管很内敛，听上去朦朦胧胧的，但给人的印象却深刻。《本韦努托·切利尼序曲》的演奏充满爱意，偶尔有点唐突。约胡姆是在1935年开始指挥这部作品的，在他的演出曲目中柏辽兹的作品只有这部与《罗密欧与朱丽叶》。他的瓦格纳是我们熟悉的领地。《耶稣受难日音乐》（1972年，与音乐厅管弦乐团的实况录音，本专辑中唯有舒伯特的第九是与柏林爱乐录制的。）雄辩壮丽，音色变化多端，而《纽伦堡的名歌手序曲》则坚定有力，同时弹性实足。埃林·阿米林在1973年与音乐厅管弦乐团携手合作了巴赫的《婚礼康塔塔》，与她联袂的还有赫尔曼·克莱伯斯和德尔·卡兰（双簧管），及一位未署名的大键琴演奏家。阿米林有着一付演唱巴赫作品的绝佳歌喉，纯净但不乏活力，低音厚实，高音伸展自如。她精巧地控制着呼吸，进入唱腔后你才会发觉。器乐小乐队和独奏家精致到位的伴奏，特别是卡兰和克来伯斯，加强了康塔塔的咖啡馆般的舒适。阿米林谴词造句时的温情蜜意随着康塔塔的发展更沁人心脾。在弗兰克中，约胡姆制造出了蒙纱般美丽的弦乐曲调。乐句的起伏坚定有力，但总体上不至于过快。这是场不错的演出，但称不上杰出。

勃拉姆斯的第四交响曲开场缓慢，但充满了时空雕塑般的弹性，在开头快板中的管乐细节很突出，一些乐句很显个性。我不认为有谁在行板中比克纳佩斯布什在1957年科隆音乐会的演出倾入了更多的不可抑制的情感和狂热。约胡姆当然要更彬彬有礼，即使是在纯洁的情绪中也注重声部间的纪律，表现出高超的技巧和个性。在小快板中他鼓励长笛奏出愉悦的半透明般的音符，在终曲中对渐缓的处理强劲有力，加强了意欲传达的紧张感。第一小提琴的进入清晰可闻，没有被铜管掩盖住，声部间的平衡精准异常。但这里出了点时间问题，小快板持续了六分钟，而不是十二分钟，终曲的跟进也直到乐章过半时才开始。格里格的协奏曲由吉列尔斯和约胡姆的“第二”乐队——音乐厅管弦乐团担纲。这个演绎极具个性，配合非常默契，约胡姆把木管塑造得非常女性化来衬应吉尔列斯阳气十足的钢琴。但钢琴家也小心细腻地处理乐句，俩人在充满诗情画意的柔板和冲劲渐强的终曲中珠联璧合，浑然一体。最后也是录音时间最近的作品是舒伯特的《伟大》，1986年5月与柏林RIAS乐团演奏。在第一乐章中，约胡姆表现得有力，富歌唱性，偶尔在柔板显得憔悴但坚定。他在这却非常缓慢，尽管这不是什么告别演出，最后的秋叶。相反，整曲坦率直白，深思熟虑，步履坚定，点缀着灿烂的光芒。

第二辑

莫扎特：第33号交响曲 （两场演出）、钢琴协奏曲第9号、小夜曲第13号，弦乐小夜曲、双簧管协奏曲

贝多芬：第六交响曲

勃拉姆斯：德意志安魂曲

穆索尔斯基：死亡之舞

克拉克·哈斯姬（钢琴）

哈空·斯托金（双簧管）

基姆·鲍格（男低音）

克拉拉·爱伯斯（女高音）和卡尔·施米特-沃特（男中音）

林爱乐乐团（莫扎特第33号交响曲，贝多芬第6交响曲）

音乐厅管弦乐团（穆索尔斯基，莫扎特双簧管协奏曲和弦乐小夜曲）

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勃拉姆斯和莫扎特钢琴协奏曲第9号）

指挥：尤金·约胡姆

现场录音于1948年和1961年。

TAHRA 470/473 [4 CDs 250.53]

第二辑开篇是1948年在柏林的实况演出，约胡姆最喜爱的莫扎特《第33号交响曲》，本辑里的另一个演出是在1961阿姆斯特丹的。这可能看上去有点奇怪，但这是约胡姆尝试最多的莫扎特作品，他第一次演奏是在1942年的汉堡，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他总共演奏了共121次，与他的另一个最爱布鲁克纳第七不相上下。（他演奏最多的当属贝七，随后是《英雄》，布鲁克纳第四，勃拉姆斯第四，斯特劳斯的《梯尔的恶作剧》和勃拉姆斯第一交响曲。）在其生涯中，约胡姆演奏莫扎特第33号交响曲的次数是G小调交响曲的两倍，而他首次演奏这支作品的时间比降B调要早十五年。战时柏林的演出在外乐章比19年后音乐厅管弦乐团的演奏要有力，而且行板中特殊的喜悦也是他在蒙特勒的演出中未能再现的。1961年的演出表达得非常迷人，终曲充满了柔情蜜意，整曲自然安逸，速度比战时的录音要慢。与48年的莫扎特33号交响曲配对的是贝多芬的《田园》，1951年的商业录音。快板的第一乐章以一种精心计算的，缓缓的慵懒开始的，但很快就引进了一些厚重的低音和活泼个性的管乐。事实这是约胡姆行板的特征，缓慢但不纵容，穿插了些弹性实足的大提琴和颤音尖利的小提琴。我欣赏他的抒情手法，极具说服力。

勃拉姆斯的《德意志安魂曲》是1951年10月26日在慕尼黑与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及独唱家克拉拉·爱伯斯和卡尔·施米特-沃特现场录制的。开场的合唱经约胡姆精心调教过，出奇地安静，双簧管的演奏富有表情，但小提琴有点尖利。在Denn alles Fleisch es ist wie Gras，乐队时不时地冒出些小问题，铜管有时嗡嗡作响，偶尔还有些刺耳。演奏较为传统，尽管缺乏克伦贝勒或富特文格勒三年前在斯德哥尔摩演出中的不可抗拒的庄严感。施米特-沃特的高音有些绷得过紧，但他是个有素养的艺术家，偶尔在高音处可能会丢失些音色，但他会用丰富的歌唱表达力来加以弥补。巴伐利亚合唱团很出色，有力，尽管有一两处不够精致，有时配合得不够理想。克拉拉·爱伯斯在“Ihr habt nun Traurigkeit”唱段里光芒四射，清澈但有深度，滑音的使用讨人喜欢。她做过《安魂曲》的商业录音，名望颇高。结尾处约胡姆信心实足，步履坚定。

克拉拉·哈斯姬是弹奏莫扎特的名家，她在《协奏曲第9号》中担纲独奏。不幸的是她的钢琴听上去过于醇厚，而乐队则相当明亮，两者不太协调，至少在听感上。第一乐章中弦乐抒情悦耳，哈斯姬的弹奏如行风流水般流畅。小行板可能是受音响拥挤最严重的部分，因为尽管你可能能够听出乐队的重心和动态的起伏，但乐思的情感“恰当性”，细节经常被淹没在混沌之中。终曲节奏奔放，哈斯姬投入了相当的热情，机智和英勇感。一两处失误也是瑕不掩瑜。约胡姆以前指挥过穆索尔斯基的《图画展览会》，《鲍里斯·戈东诺夫》和《死亡之舞》，所以在1959年与基姆·鲍格合作《死亡之舞》时他并不缺乏经验。他的指挥听上去相当顺耳，铜管阴郁，速度多变，鲍格的声音也在状态。音响异常出色，捕捉到了鲍格在特雷帕克舞曲中嗓音的阴沉紧张的变化，他的强烈的叙述感，和性格塑造方面的多变性。他扮演的元帅，声调嘶哑，戏剧性绝佳。

本辑的最后一张CD全是莫扎特的作品。《弦乐小夜曲》亲切，在慢乐章必要的地方表现出适当的坚定。回旋曲终曲充满了机智。在双簧管协奏曲中，哈空·斯托金惹人注意。这位荷兰演奏家的音质极有个性，但在这场1961年蒙特勒音乐节上的现场演出中，其录音按协奏曲的角度来说不是很协调。他的声音听上去很辉煌，但在空间上有点孤立。他是位优雅有品味的演奏家，与古森斯和科林·戴维斯相比，两位英国人要缓慢和虔诚得多。他们的形象更具歌剧化，这是其所有演出的特征。斯托金和约胡姆更直接，不太愿意逗留。两个组合在慢乐章都按各自的风格表现出柔情，但在快板的观念上再次出现了差异。古森斯和戴维的诠释是严格按“快，但不可过度”。作为独奏家我喜欢古森斯，但在协奏曲上我更倾向斯托金和约胡姆。

第一辑

瓦格纳：《汤豪赛序曲》

勃拉姆斯：第一交响曲、第三交响曲

贝多芬：第七交响曲

乐队：柏林爱乐乐团，勃拉姆斯第三交响曲除外（汉堡爱乐乐团）

指挥：尤金·约胡姆

录于1938-39年

莫扎特：第40交响曲

贝多芬：第五交响曲

里格：小夜曲

科莱利：奏鸣曲，为管弦乐队改编的“ La Follia ”

乐队：柏林爱乐乐团（莫扎特第41交响曲，贝多芬第五交响曲），音乐厅管弦乐团（里格，莫扎特第40交响曲），汉堡爱乐乐团（科莱利）

指挥：尤金·约胡姆

录于：1941-45

TAHRA 466/69 [4 CDs 267.21]

Tahra公司长期以来一直致力于推广约胡姆（Eugen Jochum 1902-1987）的艺术，出版了他与音乐厅管弦乐团从1976年到80年的演出专集（Tahra 232/5），二战中的广播（229），与吉尔利斯和阿劳的浪漫协奏曲专集，和他与其兄乔治－路德维格合出的布鲁克纳专集（162/70）。上述中有些曲目被收入了这套百年纪念之中，这套专集共三辑，分三个盒子，每辑四张CD。这套唱片设计雅致，印刷精美，说明完整，为Tahra公司竖立了一个新的标准。对约胡姆的崇拜者来说，是基石性的必买之物，其内容广泛，涵盖了包括广播演出在内的，大量有持久价值的录音作品。每个盒子含有不同的文献，第一辑是传记，第二辑是他的录音目录（不包括未出版的广播演出），第三辑是他的常备曲目。

第一辑是二战前及战时的录音，两出1944年的广播（在汉堡的科莱利和1945年在柏林的贝五）；贝五在Tahra 229中也可以找到，那张唱片中还有1943年6月的《田园》交响曲（第二辑中收入了这一录音）。因此在第一辑中，我们可以专注他的核心曲目。这张专辑收入的最早作品是他在31岁的录制的（在文献中有些印刷错误，《汤豪赛》的录音时间有两个，1933年和1938年，前者是正确的）。有些表面噪音，但很快就会被忽略，保持了足够的高音，使听感较为舒服。约胡姆被普遍认为是富特文格勒的追随者，他的速度变化和主观自由感，虽不如富氏那么令人信服，但也表现力实足。但这不是说约胡姆个性不足。他早年师从海斯格，就开创了自己独立的道路，离开柏林后在汉堡接替了马克的职位。在30年代后期他与Telefunken公司签约与柏林爱乐乐团录制唱片，足以证明他的声望。《汤豪赛》宏亮，但却敏感，弦乐优雅准确，经常出现的滑音运用得谨慎而熟练。时年36岁的指挥家对勃拉姆斯第一交响曲的诠释很流畅，速度稳定，起伏限定在主观主义者可接受的范围之内。约胡姆很注重细节，这是他的强项。他赋予了下弦主题巨大的活力，延迟高潮的到来以取得戏剧性的紧张，这一点无疑得不到所有人的欣赏。他的慢乐章从容不迫，深沉而宏亮，有效地表现了柏林爱乐的大提琴和低音提琴的壮丽，领奏者的独奏甜美酣畅，其细小的颤音被Telefunken的工程师敏锐地捕捉到了。约胡姆的快板温和清新，平静的木管显得很有空间感。终曲活力洋溢，从容不迫，但不至过缓。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约胡姆回过头来录制贝多芬的第七交响曲。在第一乐章有些地方稍显紊乱，管乐有点冒然；著名的柏林爱乐铜管在这里尤显突出，阴郁而极富表现力。约胡姆不出所料地在快板中采取了慢节奏，弦乐混合精巧，情绪高昂，他在接下来的急板中表情尤为丰富。终曲和托斯卡尼尼在1936年的演奏几乎一样快。勃拉姆斯的第三交响曲是他在二战爆发前夕回到汉堡录制的。这比柏林爱乐的音色要瘦弱许多，铜管乐不如后者饱和，与其它声部配合得也不甚理想。但他们毕竟是经验丰富的乐手，其高贵感和方向感为乐曲增色不少。行板可能有些许压抑，谐谑曲相对也显庄重（但木管很出色），终曲的快板信心实足，勇往直前。

本套四CD中的第二个双张收入了更多的贝多芬，莫扎特，科莱利和里格的作品。莫扎特的《朱庇特》交响曲（柏林，1941年）在第一乐章中小提琴浪漫抒情，约胡姆的处理充满深情，慢乐章中的弦乐丰润，快板魅力四射，终曲有力量感（可能还不够有力）。里格的《小夜曲》表现得迷人，充满爱意。这是约胡姆在战时与音乐厅管弦乐团的录音之一（德国指挥家与被占领国的乐团演出并录音这一问题不在我的评论题内，但应该注意，信奉天主教的约胡姆在他1933年离开柏林前往汉堡时清楚地表明了他对纳粹的态度。）里格的作品充满了高涨的情绪，快板中的弦乐柔顺，木管温和，结构完美。里格的田园风情和赋风曲式与音乐厅管弦乐团的优雅相得益彰——没有任何为烘托效果而采取的过火或变形。约胡姆的节奏感在诙谐的第二乐章，和柔情似水的慢乐章中表现得很典型，弦乐似蒙上了蔓罗轻纱，美艳不可方物。低音部分的颤音令人震惊。乐曲在快板的落日霞辉中结束，管弦乐团的演出令人敬佩，音色温暖，引人共鸣。

这之后到了第一辑中最令人失望的一曲，令人吃惊的这是在里格《小夜曲》之后仅几天与同一乐团录制的。晚期约胡姆享有莫扎特后期交响曲最权威演绎者的声望，我实在奇怪为什么这则《G小调交响曲》的录音会这么平淡。其他人无疑会有自己的看法，但我的听感是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第一乐章就像隔着一层玻璃，莫名其妙地让人感觉毫不相关，无动于衷。慢乐章非常压抑，小步舞曲也毫有活力；终曲的透明程度和音乐尽管一致，但却不足以赋予它发任何真正的意义。奇怪！这里最后的两次演奏是1944年和1945年的现场录音。他与汉堡乐团的科莱利的“La Follia"势大力沉，类似斯托科夫斯基，弦乐轰然作响，我对这种方式却情有独钟，难以抗拒。大键琴和弦乐的独奏在布鲁克纳式的宏幅巨制的乐队编制下仍很突出。他的贝五中，第一乐章强劲而不乏浪漫，骨架很大，但铜管可能稍有点暗哑，声部间的平衡也不如1938年的严谨。录音的回响有点过大（但这是在1945年1月的柏林），除此之外都很出色。在慢乐章中有些修辞性较强的乐句手法，引人注意的休止，但却很强劲，这无疑是场激情的演出，终曲节奏波浪起伏，加强了音乐的复杂性和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