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门格尔伯格平反

布伦丹·韦龙格  海伦编译

尽管二战结束已经50多年了，荷兰指挥家威廉·门格尔伯格仍因为曾与纳粹合作而名誉受损。正如1978年出版的《贝克尔音乐家传记辞典》（第六版）所言：“在德国人占领荷兰期间，门格尔伯格公开同情纳粹，因此他失去了同胞们的尊敬和爱戴…..”人们一般这样设想：威廉·门格尔伯格是德国血统，在德国受教育并赞赏所有德国的东西。他积极拥护纳粹的统治，以此来换取他们对自己的好感和荣耀。实际上，门格尔伯格的确是在二战期间领导着阿姆斯特丹音乐厅管弦乐团，在荷兰解放时他突然去了瑞士。他在德国占领的城市为纳粹官员指挥过多场音乐会，虽未曾要求，那些官员还是发展他加入到纳粹的文化组织中，他还与这些官员合影留念。

门格尔伯格的行为并不像那些政治狂热者，在一定程度上他只是纳粹宣传机器精心制作的产品。门格尔伯格与纳粹“合作”的假象从战争一开始就已确定。荷兰的主要报纸都发表了这样一篇报道：正在Bad Gastein休假的门格尔贝格，手持一杯香滨庆贺荷兰的沦陷。这是战争期间和战后被普遍认可的事实。由于当时荷兰没有新闻自由，门格尔伯格有口难辩。其实，那张配发的举杯照片是一张摄于排练后的旧照片，根本没有“庆贺沦陷”的事情发生。

门格尔伯格在战争期间的确积极参与了当时的音乐生活，不仅仅是在荷兰，他还先后到过法国、奥地利、匈牙利、意大利和德国，甚至还在1940年7月与柏林爱乐乐团合作为Telefunken录制了柴柯夫斯基的第五交响曲。按照门格尔伯格的辩解，他的率直与完全不关心政治的天性被人利用了。他那尖刻的幽默并没有阻止人们谈论他被当局完全接受的话题。他通常在保护艺术家和作品方面敢作敢为，1940年10月的一场音乐会上演奏被禁演的马勒《第一交响曲》，他还利用自己的名誉默默地救助乐团中的犹太人，使他们免于发配。但战后迫于形势，这些人没有站出来为他说话。

门格尔伯格的麻烦是在刚刚解放的1945年6月。作为替罪羊，他被说得一无是处。在瑞士生活期间，他失魂落魄地被带到军事委员会，被宣判永久居住在瑞士靠近奥地利和意大利边境的住所中。除了被流放，他在阿姆斯特丹音乐厅乐团的退休金被取消，威廉敏娜王后收回了此前颁发给他的“艺术与科学”金质奖章。后来，门格尔伯格决定奋起抗争，并得到了来自音乐团体成员的支持。

1947年，包括门格尔伯格的继任者，爱德华·范·拜农（他亲身经历了乐团发生的一切）在内的一些音乐家向Centrale Ereraad（艺术荣誉理事会中心）递交了这样的请愿书：“以下签名的艺术家和音乐爱好者听说威廉·门格尔伯格教授的讼案不久将至，他们愿意证实并深深地感谢门格尔伯格为荷兰音乐生活所做的一切。在50年的时间里，门格尔伯格使荷兰成为世界最重要的音乐中心，阿姆斯特丹音乐厅管弦乐团和阿姆斯特丹合唱团的名字成为国际知名的音乐团体，极大地提高了我们的音乐生活水平。他们确信，半个世纪以来，威廉·门格尔伯格的名字已经是我们国家的象征，它应该远离政治论战和悲惨的境遇，应该回到艺术中来，那是它在历史上应有的地位。”这个请愿书引起了很大骚动。谨慎的调查没有发现任何前纳粹的政治活动（也没有什么协作）。作为一位倍受尊重的艺术家，门格尔伯格保持了自己的气节，法庭判决他应该继续演出，这也是公众的意见。但当时还有些年长的荷兰公民认为，他应该在战争期间辞去阿姆斯特丹音乐厅乐团的职务。最终的判决是，流放被减至6年，直到1951年7月结束。

流放的期限其实就是死刑的宣判。但有许多被德国侵略的国家并不关心门格尔伯格在战争期间的活动，接纳他的提议甚至来自遥远的苏联。因为指挥家的护照由荷兰当局掌握，一切都无法成行。没有护照，他也不能离开瑞士。如果他冒险前行，他就成为无国籍的人。作为固执的荷兰人，门格尔贝格接受了现实，默默地生活下去，直到80岁生日前一个星期与世长辞。

门格尔伯格并没有被人们忘记。如今一流的唱片公司，比如Mercury已经与德国的Telefunken公司达成协议，在美国发行门格尔伯格在战争期间录制的唱片。Telefunken最终也在自己的名下发行了一些早期的LP唱片，Philips公司选择了一些阿姆斯特丹音乐厅乐团的无线广播录音，推出门格尔贝格指挥的舒伯特的《第九交响曲》和马勒《第四交响曲》。这些作品已被转制成CD，指挥家的遗作终于重见天日。

假如门格尔伯格在战争期间选择了“袖手旁观”，或者至少把自己的活动限定在家乡的管弦乐团中，那么事情可能就会有所不同。威廉·富特文格勒虽不如门格尔伯格长寿，但一但德国宣布他无罪，他就成为了欧洲受欢迎的指挥之一。门格尔伯格在战争期间饱尝心灵之苦，假如他能坚守自己的信念，当然能拥有录制新唱片东山再起的机会，他有可能成为最受爱戴的指挥。

幸运的是，从78转唱片上转制音乐的技术在近几年取得了重大的改进，门格尔伯格的大师级风范得以再现。人们相信，对历史的最终评判有赖于威廉·门格尔伯格所取得的成就，而不是谎言和误传。他的艺术将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