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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图瓦:音乐是娱乐,更是文化

Wah Keung Chan/应明耀

    “现在,我们这些音乐家为了吸引听众,不得不把音乐当作一种娱乐,而不是一种文化。过去,音乐的文化性备受推崇,我们在音乐会中接受文化的熏陶,学校里有很多音乐会。而如今的人们只是在电视中交错着听音乐,或是在做菜之余听听‘贝九’──这与我们的方式大相径庭。”这是蒙特利尔交响乐团的艺术指导查尔斯·迪图瓦在兰诺迪利音乐节的排练间隙接受采访时所说的一段话。这位现年63岁的指挥家学识渊博,对于音乐的洞察、对于乐团的掌握和对于教育的看法都有着独到之处。

艺术的起点

    迪图瓦对于音乐的把握能力和对于新作品的悟性令人叹服,但他艺术生涯的起点并未显出丝毫过人之处。“小时候,我被逼着去合唱团唱歌。6岁开始视唱练习,但是直到11岁,我还没有学习乐器演奏。相比之下,我对于自然科学更有天赋,那时我对于艺术史、语言和人文并不感兴趣。父亲想让我学习乐器演奏来提高修养,乐队统一的着装也有点吸引我,就这样我开始学习长号。仅仅制造了两天噪音,父亲告诉我这件乐器不适合在家里演奏,他建议我改学小提琴。当然,我又一次成了糟糕的学生。”

    那个年纪的孩子心目中都存有一个同年龄的榜样,迪图瓦的偶像是意大利的天才儿童罗伯托·本齐。“13岁那年,我和本齐交上了朋友。他和我一般大,那时已开始指挥莫扎特和李斯特的作品。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激励,从此开始非常刻苦地学习。在一年半的时间里,我比别人取得了更多的成绩。”就这样,迪图瓦进了音乐学院,接受自然科学和音乐的双重教育。

    15岁那年,迪图瓦为了挣钱谋生,找了一份拉小提琴的工作,他在乐队里进行星期天的弥撒演奏。“我了解到几乎所有的弥撒曲,除了信经之外。”

    修完大学的数学课程,迪图瓦获得了音乐学院的一等奖学金,他决定把事业转向音乐以拓展自己的修养。他学习语言(包括英语和意大利语)、艺术史、社会学、政治学、经济学:音乐与艺术起源的社会背景。同时,他学习打击乐器、钢琴、音乐理论、作曲。这时,瑞士洛桑为中提琴手敞开大门,迪图瓦将专业转为中提琴,这使他能够在学习指挥的同时赖以为生。

    迪图瓦最早师从萨米尤尔·博德-布维。瑞士罗曼德乐团的音乐指导──指挥大师安塞美也让迪图瓦参加自己的排练。“安塞美是一位睿智的指挥,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具有丰富的诠释能力,能够以人性化的手法将所有的一切融为一体。尽管我不是安塞美的弟子,但是在音乐上他是我的领路人。”除了安塞美,迪图瓦受到的影响还来自于意大利指挥阿尔西奥·加里拉,坦格伍德(伯克郡音乐节)的孟许和卢塞恩音乐节的卡拉扬。

    后来,卡拉扬请迪图瓦到维也纳指挥首演法雅的芭蕾舞剧《三角帽》,使这他受到了国际乐坛的关注。很快,迪图瓦当上了伯尔尼交响乐团的副指挥,过了不久又升任首席指挥,由此开始了执掌这一乐团的11年生涯。

训练乐团的艺术

    迪图瓦与蒙特利尔交响乐团合作23年,这位艺术指导已经把这支乐团塑造成加拿大顶级乐团,并步入北美最佳乐团的行列。今年10月,迪图瓦和乐团将庆祝与Decca唱片合作录音20周年,这一组合20年来录制了70张唱片,获得过一次格莱美奖还有其它的许多奖项。

    谈起当年接掌蒙特利尔交响乐团的印象,迪图瓦说:“我到任之时,这支乐团已经很不错了,然而它缺少伟大乐团的个性。于是,我着手训练它,开始灌录唱片和旅行演出。” 

与传统的看法不同,迪图瓦和乐团并未追随法兰西风格。迪图瓦采用了海顿、莫扎特和早年的舒伯特等人的古典风格,以此来训练乐团。“你知道,当年我在坦格伍德作学生的时候,已经受不了德彪西了。我们尝试以室内乐和弦乐四重奏的规则来训练乐团,它所发出的声音应该具有完美的平衡性和出色的透明感。你可以从头至尾感受到每一个乐句、每一个音符的完美平衡。我的梦想是建立一支庞大的室内乐团,具有一种圆润而极其澄清的声音,就好像18世纪的音乐。我很幸运曾在室内乐团学过那些基本的法则。若是到了一支庞大的歌剧乐团,认真地奏出每一个音符或许不太重要,而在我们这里,每一个音符都获得了严谨的表达。现在的许多乐团都带有一种国际化的声音,而我的目标是为我们演奏的每一种音乐创造一种声音,而不是创造所谓的‘乐团之声’。你总不能把柏辽兹或是贝多芬的音乐弄得象瓦格纳。最近,我与莱比锡布店大厦乐团合作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在第一次排练时,他们的声音如同布鲁克纳。”

    “在蒙特利尔,我们起初是慢条斯理地工作,好像演奏柔板。这样做是为了让每一位乐手都懂得如何彼此聆听和纠正自己。我没时间纠正每一个音,因为乐手必须先知道自己的角色并且学会融入整个集体。一支乐团要面对挑战──在短时间内消化音乐。在我们第一次录音之前,我明白自己必须让乐团做好迎接挑战的准备。乐手们要全神贯注,这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训练。”

排练的技巧

    “懂得如何排练很重要,如何分配你的工作,如何组织你的时间,这些都是大问题。而它们都不能靠别人来教。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整部作品并无益处,同样的错误会依然存在。我的方法是:在这里练习五个小节,再到那里练习六个小节,与音乐共存,解读它,领会与作品相关的事物,铭记在心,分解每一个乐章,潜心分析。对于和声结构、主题结构和配器手法的解析并没有真正的技巧可言,那只是我自己练就的一种能力,它使我在蒙特利尔和世界其它地方指挥了许多作品。年青时,我学习一部作品要花几个月,现在则只需几个小时。”迪图瓦曾经与一位小提琴家合作,而此人总是记不住伯格的协奏曲。“我建议他分析一下这部作品。经过两天,我们完成了分析工作。此后,记忆问题就不复存在了。”

    “时至今日,工作的效率至关重要,因为我们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内接受很多的东西。除了技巧,你还要加快反应。眼和脑,如果你不是每天训练,它们就会退化。”

对教育的看法

    “今天,青年音乐家接受的培养时常显得不够充分。他们演奏乐器都很在行,但是那还不够。他们的文化修养比较薄弱,对音乐之外的领域没什么兴趣,这说明他们所受的教育有问题。这是政府、学校和教师的责任,好象不太有人愿意多付出些时间投入教育工作。当然,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个过分怀旧的人,我不是说过去的一切都好,但是我们对教育应该负起责任。如今,由于普通教育的匮乏,音乐也成了一桩有时被舍弃或是避而不谈的事。”

    谈及自己最近执掌日本札幌音乐节一事,迪图瓦显得相当兴奋。“传统需要通过人们的经验来传承,而人们在不断积累新的经验之后才显得成熟。我现在很乐意将自己积累的经验和继承的传统传达给青年一代。伯恩斯坦当年为了把自己的余生献给青年的教育,在日本北方创建了这一音乐节。1991年,伯恩斯坦在第一届音乐节过后离开了人世,他的学生迈克尔·蒂尔森·托马斯继承了大师的事业。托马斯离开后,或许因为我在日本呆过较长的时间,他们请我来接掌音乐节,尽管我不是伯恩斯坦的弟子。我真的很喜欢大师的这一想法:一支由20几岁的青年音乐家组成的乐团与15位维也纳爱乐的成员共处两周,然后由我训练两周,如同我训练蒙特利尔交响乐团一样。所有的费用都来自于赞助,音乐节的安排很不错。”

展望未来

    展望未来,迪图瓦又看到了什么挑战?

    1980年,当数字录音和CD出现时,迪图瓦马上投入到新技术的怀抱。他录制的《达芙尼斯与克洛埃》是这一曲目的第四个数字录音版本,唱片在市场上的走红使蒙特利尔交响乐团声名鹊起。现在,迪图瓦又开始关注互联网,蒙特利尔交响乐团成为录制特别节目提供下载的九大乐团之一。迪图瓦对此的看法是:“这完全是商业性的。”

    迪图瓦说:“一个新的音乐厅将给我们带来更大的推动力。”如今,一些乐手出于收入和税收的考虑离开乐团前往美国。“我们还有一些很有天赋的新人。我会加倍努力,保持乐团的声音不受影响。为了巩固在音乐界的地位,我们需要证明自己依然出色。要达到卓越很难,要毁了它却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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