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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舍尔-迪斯考访谈
斯蒂夫·霍尔特杰/应明耀编译
迪特里希·费舍-迪斯考对于声乐界乃至整个音乐界的重要贡献,可以从DG公司最近推出的其唱片合集之中得以印证。尽管全套唱片有着二十一张CD的不小规模,然而这也只占迪斯考的成功录音的一小部分。对于艺术歌曲在德国之外的推广,迪斯考付出的努力和取得的成就无人能及,虽然他本人对此一直抱着谦虚的态度,但是有一点是不争的事实:从未有人象费舍-迪斯考一样录过如此多的艺术歌曲。除了艺术歌曲,迪斯考在歌剧舞台上同样是大名鼎鼎,他出演的莫扎特、瓦格纳、斯特劳斯和伯格的歌剧最为有名。1992年,迪斯考告别了自己的歌唱事业,依然从事着指挥和绘画工作。
这次DG公司推出的费舍-迪斯考合集,首先是涵盖了艺术歌曲的广泛领域,其中有四张舒伯特的作品(包括首次发行的迪斯考与戴默斯在1968年录制的《美丽的磨坊女》),两张舒曼的作品,两张勃拉姆斯、贝多芬、马勒、李斯特、沃尔夫和理查·斯特劳斯的作品。除了艺术歌曲,合集中还有两张歌剧咏叹调,两张宗教音乐和一张民歌。这套唱片还有听众一个大惊喜──一张由伟大的艺术家和指挥家谱写的歌曲组成的唱片,包括:两首恩里科·梅纳蒂在六十年代为迪斯考所写的歌曲,四首威廉·肯普夫所写并担任钢琴伴奏的歌曲,还有阿道夫·布施和布鲁诺·瓦尔特等人的作品。除了以上这些,合集中还有一张德彪西、拉威尔和艾夫斯的歌曲,一张瑞典作曲家奥特玛·舍克的作品(要是没有迪斯考的有力宣传,这位作曲家可能不为人知),一张德国作曲家里格和普菲茨纳的作品。整套唱片的演唱,无论是整体还是细节,迪斯考都赋予了诚挚的感情和优雅的表现,这不仅是迪斯考歌唱事业的一个缩影,更是不同风格的歌曲的一场盛宴,是一部生动的音乐传奇。
以下是费舍-迪斯考在柏林家中接受CDNOW网站古典音乐主编斯蒂夫·霍尔特杰电话采访的情况。
CDNOW:您在为DG的这套合集选择曲目时,是否感到有些棘手?
迪斯考:不,我并未感到难办。此前,我给了他们一张我录过的LP清单,如此他们就有了选择范围。但是,他们也有一些不同的选择,遗漏了一些曲目,比如迈耶贝尔(1791-1864,德国出生的作曲家,克莱门蒂的学生,是法国大歌剧鼎盛时期的主要作曲家)的歌曲,我原本很希望这些歌曲能入选。除此之外,一些我同样看好的作品也未能入选,而且我还有一些LP至今没有转成CD。
CDNOW:您的这套唱片包括两张宗教音乐,比起艺术歌曲或是歌剧,演唱巴赫的这些作品是否需要不同的心理?
迪斯考:为什么需要不同的心理?我不想这么说。对我而言,它首先是音乐,对作曲家本人而言,也同样如此。当然,你需要有一种独立于音乐之外的虔诚。这就好比演唱《唐璜》,你只是在台上演唱,你的内心大可不必变得和“唐璜”一样。
CDNOW:您的第一次专业演出是勃拉姆斯的《德意志安魂曲》,您曾经分别与肯培、卡拉扬、克伦姆佩雷尔和巴伦勃伊姆合作过这部作品。
迪斯考:是的,但是这要看你如何定义“专业演出”。1942年,我曾在柏林郊区演唱过《冬之旅》,当时观众不多,大概有300人,比这更早的可能还有。前不久,我在汉堡指挥了勃拉姆斯的这部作品,搭档是我的妻子和托马斯·汉普森,乐队是国立交响乐团与合唱团。
CDNOW:勃拉姆斯的这部作品对您是否有着特殊的意义?
迪斯考:是的,当然。这是一个不守教义的基督徒的典型作品。我想,尽管勃拉姆斯在生命的尾声谱写了这部令人难以置信的众赞歌,但是他从不去教堂。他选择的歌词与普通的安魂曲大相径庭,其中的歌词和编排都是天才的手法。同时,勃拉姆斯还将他的创造力与他对门德尔松音乐的真实感受精妙地结合。最重要的是,这部安魂曲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门德尔松,当然也受到了巴赫的影响。这两位前辈作曲家对《德意志安魂曲》都有着重要的影响。
CDNOW:退休后,您成了一位指挥,您这样做是为了让自己更容易走出过去的歌唱生涯吗?
迪斯考:我并不这样认为。工作对我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从歌唱生涯走出来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然而要让一位歌者停止歌唱总是很困难,即使他已经唱了将近五十年。现在,我的指挥生涯开始了,这是一份与歌唱不同的音乐职业,我是这样认为的。
CDNOW:您最近指挥的一张CD是与您的妻子朱利亚·维拉迪合作的理查·斯特劳斯。您转换了角色,与歌唱家合作感觉如何?
迪斯考:我想,如果你不能适应这种角色的转换,你就不是个称职的音乐家。福特文格勒总是这么说:我是一个指挥,我要让人们如我所想地歌唱,如果你不能适应,那么你只能停止创造音乐。
CDNOW:在理查·斯特劳斯的那张唱片上,您指挥、演唱,同时还作画。您再次演唱了一个小角色,这真让人惊喜。斯特劳斯的这部歌剧《随想曲》充满着哲理,这是演唱的核心。您是否觉得这非同寻常,所以决定参与演唱?
迪斯考:不是。参与演唱的决定只是为了省事,因为我们没有请来其他的男中音。我是边指挥边演唱,没有采用后期合成。这部歌剧中蕴含着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在歌剧中,音乐与语言哪个更重要?这确实难以回答。有时,重要性倒向语言──想想胡戈·沃尔夫经常让音乐陪衬朗诵──或者再想想舒伯特,旋律成了第一位。
CDNOW:但是事实上,理查·斯特劳斯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迪斯考:我想,没有人可以,要做这样的决定是不可能的。
CDNOW:斯特劳斯好像并不认为语言和音乐是相辅相成的,但是这两者应该是相结合的而不应该割裂。
迪斯考:是的,它们密不可分。但是对于不同的作曲家,情况又不一样。有的作曲家先是涉足戏剧再从事作曲,有的则先是音乐家其后才关注语言。作曲家的情况不一,最后的结果也就不同。
CDNOW:一些乐评人坚持要把您称为歌唱的智者,好象智商才是您的一切。
迪斯考:确实存在着太多的偏见和误解,我真不想再说。但是,这不是事实。对我而言,音乐始终是第一位的。“智者”,这又代表什么?我根本不是什么智者,从我说的英语你就能知道。当然,我也不是很蠢,这只是个前提。否则,男高音可能会在大街上放声歌唱,但是,我想这不是音乐,这也不实际。
CDNOW:在一些艺术歌曲和歌剧中,似乎存在着一种自相矛盾的现象。比如:贝尔格的《沃采克》,天才的作曲家、出色的指挥和歌唱家都密切关注着每一处细节,最终塑造出的人物却是不重细节、精神恍惚的“沃采克”。这是不是一种矛盾?
迪斯考:并不矛盾。相反,它反映出艺术家天赋的创造力,他们有能力将自己融入角色,表现一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物,这是优秀艺术家的一种能力。我认为,《沃采克》一剧中没有一个演员会象“沃采克”这样神志不清,但是在舞台上他们必须这样表演,下了舞台情况就不同了,不论他们聪明与否,谁都不会象“沃采克”一样变成杀人犯。
CDNOW:除了舞台表演之外,您认为艺术歌曲与歌剧的主要区别在哪里?
迪斯考:我认为两者没有很大的不同。因为在艺术歌曲中也有许多戏剧性元素,有时还比歌剧更进一步。这不仅存在于舒伯特的作品中,策尔特(1758-1832,德国作曲家,将不少歌德的诗谱成歌曲)和赖富特(1752-1814,德国作曲家,以歌曲著称于世,是舒伯特的先驱)等人的作品也是如此,另外还有舒曼的叙事歌。在艺术歌曲中,有许多高度戏剧性的瞬间,你必须发挥出自己所有的歌剧表演技巧。另一方面,歌剧也有许多诗的元素,比如《唐豪塞》中的“O
du, mein holder Abendstern”,它是那么抒情和温柔,演唱时你需要变得十分和顺以反映出所有内在的感情。
CDNOW:在您曾经共事过的钢琴家之中,您认为哪一位最具有与众不同的特质?
迪斯考: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杰拉尔德·摩尔,他是我见过的最温柔和演奏最圆滑的钢琴家。另一位颇具特色的钢琴家是李赫特,他的音乐象一头雄狮。最近,我俩合作的一张在慕尼黑的音乐会唱片已经推出,里面都是沃尔夫的歌曲,你们可以在其中领略到这位钢琴家的特色──那种绝妙的古朴的演奏方式。还有,布伦德尔在节奏上以柔顺见长。对于这个话题,确实有很多可谈,简短的几句话很难说清楚。
CDNOW:索尼唱片公司最近发行了一张您与伯恩斯坦合作的唱片,那时的伯恩斯坦作为钢琴家,您与他配合感觉怎样?
迪斯考:他对钢琴很挑剔,当时我们在录音室里有六架钢琴排成一排,因为他总是不满意,每一首歌他都要换琴。他对声音、语调乃至于机械都不满意。但是,他有一种火山般的激情,仿佛时常要爆发,这与马勒的音乐倒是不谋而合。
CDNOW:DG公司重新发行了赖曼(1936-
,德国作曲家、钢琴家)的《知识》(《Lear》),这部作品与您大有关系,对于它的再度出现,您是否很高兴?
迪斯考:是的,这是一部为我所写的作品,我曾经努力工作使其得以完成。当年推出LP的时候,由于经济原因,歌剧院排斥这部作品使录音发生了困难。不过后来,我们每个人都牺牲了一点点金钱,完成了录音。时至今日,推广这部作品还是有难度,因为这是一部完全现代风格的作品,要将其带给大家并不容易。
CDNOW:许多古典乐迷都对您演唱的二十世纪音乐作品很感兴趣。
迪斯考:相当多,是的。我想,作为一个艺术家,理应对这些作品有所贡献。因为我们不仅是过去艺术品的保管员,我们更应该为时代的艺术做些什么。这是一条充满冒险和奇遇的道路,没有尝试,你就不能确定这部作品是否能赢得听众的好感,到底是失败还是成功谁也不得而知。我是个很有好奇心的人,所以我总是很欣赏这些作品。当然,你还要确定哪位作曲家有前途,哪位真的有话要说。赖曼就是少数几位这样的作曲家,他能够为一种特定风格的声音写出特定风格的作品,他在创作时将我的声音映在脑海里,因此,他的作品总是相当适合我,相当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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