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采访指挥家托马斯
环顾世界乐坛的风云人物,你很难发现美国人的身影。但是迈克尔·蒂尔森·托马斯却是其中的一位,他被认为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美国指挥家。托马斯在音乐上非常成功,在商业化上也同样如此——他尤其吸引青年观众,这为旧金山的音乐界带来了活力,这还只是这位年近五旬、却仍充满朝气的指挥家效仿前任列奥那·伯恩斯坦的作法之一。精干、思路清晰并且知识渊博,简直就是犹太戏剧运动领袖们的继承人。托马斯还是位很有天赋的钢琴家,作为作曲家也充满灵感,他的新作Whitman
Songs本乐季将由旧金山乐团首演。
像伯恩斯坦一样,托马斯以对作品的浓厚个人化色彩的诠释著称于世,不论是他欣赏的如Steve
Reich和Morton
Feldman这些美国怪杰的作品还是经典作品,好像他总要研究那些尚无定论的作曲家的作品。他对斯特拉文斯基作品的喜爱,实际缘自他和作曲家本人的交往。1999年他曾在一个著名的斯特拉文斯基音乐节上率团演出他的作品。在一次与亚马逊网站编辑托马斯·梅的访谈中,托马斯与他探讨了指挥的作用、对斯特拉文斯基的看法以及有关最不为人所知的马勒第七交响乐这部作品的迷团,托马斯刚刚为这部作品录了唱片。
亚马逊:在你的音乐会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现象,那就是观众中有各种年龄段的人,特别是不常听古典音乐的年轻人。你是如何扩大观众的覆盖面的?
托马斯:这个工作我们已经做了好多年了。我早在担任客座指挥时就在节目单的选择上既包括非常经典的作品,又加入了一些当代的美国作品,这些作品更符合那些喜爱刺激的年轻人的口味。但是我认为公众已看到除了那些经典曲目,我和乐团也在努力创造一种更富活力的音乐理念。这种音乐更加自由和多样化,也以更富表现力的方式出现。我和乐团的关系也正是建立在这样一种基础上:将演出变成一种更有乐趣的事情,不是程式化的,而是从演出本身出发。
亚马逊:你是否曾有意识地重新定义指挥这一角色或者说揭开它的神秘面纱?
托马斯:我从未有意识地去这么做,那只是我做事的方式。我认为当一个指挥就像是一个剧团的团长,我尝试为音乐家们创造这样一种气氛:让他们在演出中有更大的自由来发挥。我经常有意识地发挥他们的潜能,鼓励他们在音乐的表达上更大胆些、更个性化。总的来说,许多指挥喜欢控制别人,将音乐禁锢在一个窄小的圈子里。我的作法正相反,我试着让他们基本脱离开乐谱,这样他们就象是在即兴演奏。
亚马逊:你个人在成长过程中结识了斯特拉文斯基。这种经历对你指挥他的作品时有何影响?
托马斯:我很小时就迷上了他的音乐。我经常看他的指挥,在二十岁左右曾有机会在他的指导下学习。我最大的收获是知道了他怎样表达自己的音乐:他在指挥乐队时告诉他们应该如何来演奏。他对结构和音调变化非常感兴趣,就好象你是一个舞蹈演员,被要求做出特别复杂和有活力的姿势。他对音句的开始和结束以及乐句的高低变化非常着迷。这是我学到的最基本的东西,也是我多年一直坚持的作法。
亚马逊:你在斯特拉文斯基音乐节上演奏他的《春之祭》时,音乐显得很丰满,一点也不灰暗,有很明显的民间音乐色彩。
托马斯:我将它视为一个典型的俄罗斯作品,也是一部充满欢乐的作品:它歌颂了繁衍和新生。在作品结尾的确有以人献祭的场面,但我宁愿把它想成一个庆祝春天来临的大集会,一个女孩度过了美好的一天,然后第二天早上人们发现她已死去。正是作品这种充满迷人而强烈的舞会色彩深深地吸引着我,整个作品基本是富于旋律的,正是这种旋律一直支撑着几乎整部作品。即使是不和谐音的运用,也是来表达狂喜的气氛,将你带入农村音乐的世界,而不是表现什么反叛或气愤的情绪。就像是在一个村落中,人们用自己制作的乐器演奏着音乐:他们不会按照和音来演奏,而是表现出即兴的尖叫和强烈的个人化色彩,因为这是民间音乐。这就是为什么斯特拉文斯基将器乐的表现力发挥到极致:它暗示了村民们粗放的音乐表达方式。
亚马逊:即使你不认识马勒,但你似乎与他同样有很深的渊源。
托马斯:一谈到马勒,我就好象是得了梦游症似的:我非常喜爱他的音乐。有时我觉得自己是不是理解得太深了,真有点后怕。马勒第九交响曲是我指挥的第一部马勒作品。那是我24岁时与波士顿乐团的合作。我大约10岁或12岁时就开始了解他的音乐。音乐深刻表现出了犹太少年那种敏感、聪明和孤独感。我至今仍能感受到这种情绪。
亚马逊:你的《悲哀之歌》录音为这种相对消极的早期作品树立了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范例。
托马斯:我的确非常喜爱这部作品。人们常说这部作品不连贯,但我认为它是用音乐叙事的最令人激动的代表作之一。作品中的停顿和不连续就像是你在夜晚临近睡觉时为孩子讲故事时的情景,你说:“然后呢,兄弟俩消失在森林中,就再也不见了!”就像你一边讲故事,一边为他表演出当时的消失的情景。马勒第七交响曲也属于一部经常被人低估的作品,尤其是人们常说它的末乐章很不连贯,跳来跳去的难于捉摸。我认为这才是精华所在。它是对心理间断的最杰出的研究。谐谑乐章是他创作的最激烈的篇章。末乐章是各种情绪、速度、管弦乐器等各种东西的一系列的跳跃组合。就象指挥音乐协会会员们歌唱时各种情绪的转换一样。
亚马逊:目前人们对马勒的研究究竟如何了?现在似乎有很大的变化,人们的观点好象趋于“本真”,我找不出更好的词来表达。
托马斯: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我做的正相反。我指挥时要更加色彩化、个性化,乐团中每个人就是一个歌手,可以有很多机会来诠释这种音乐。马勒的音乐就象庞大的歌剧和歌曲的总汇。许多单独的片段由一名演员串起来,乐团的每一位成员都要达到这种水平.马勒的音乐不仅表现出各种音乐体裁的变化,还体现出它们的来源,不论是民间的,小酒馆里的音乐,还是军乐、舞曲和宗教音乐都是如此。我认为大家在演奏这些音乐时要按照它们的方式演奏,这很重要,不能仅仅是为演奏而演奏。勃拉姆斯的音乐正相反,他在他的交响曲中也采用了民间音乐、宗教音乐和酒馆音乐这三种体裁。但他经常将它们隐藏在他的作品中。马勒则将它们用对比强烈的方式表现出来。指挥和演奏家的艺术就是尽可能生动的表现出这些内容,同时在结构上也要一致。(李承杰编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