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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鲁宾斯坦
弗雷德·弗莱克斯曼
1960年,当我还在美国密歇根大学学新闻的时候,我有幸采访了著名钢琴家阿图·鲁宾斯坦。这篇访谈录后来成了我作为职业记者发表的第一篇文章。
第一次采访鲁宾斯坦这样的名人,我感到很紧张。但谈话一开始,我就感到他像老朋友一样亲切。我用一台新买的采访机记录下了我们谈话的全部内容。
弗莱克斯曼:鲁宾斯坦先生,我有很多你录制的唱片,我很喜欢。
鲁宾斯坦:其中有些现在需要扔掉了。
弗:(我不解其意)你是指的哪一些呢?
鲁:坦率地跟你说,我每次录音时,感情都相当投入,我的唱片可以证明这一点。但唱片录了3个月之后,我的演奏方式就变了,我对作品有了更深的理解,所以我特别想把原来的录音毁掉,再录一次。这就是我多次录制同一曲目的原因。
弗:有没有你最满意的唱片?
鲁:在艺术领域没有“最好”、“第一”这样的概念。比方有人问,拉斐尔、米开朗琪罗、达芬奇或伦伯朗谁最伟大,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真正的艺术家都有自己的个性,在不同的欣赏者眼中,他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最棒的。对于哪张唱片我最满意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没有”。因为如果有喜欢的,那就意味着其它的唱片我不喜欢,那我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弗:我是因为读了一篇关于你的报道,上面谈到你曾说肖邦《第一钢琴协奏曲》是你最中意的唱片,才决定问你这个问题的。
鲁:那张唱片问世后3个月我就对它不满意了。两天前,我已与唱片公司签定了合同重录这个曲目,这次录的是一个立体声版本。我还计划重录勃拉姆斯的《第一钢琴协奏曲》。
弗:有很多人梦想成名。你已经是很有名的艺术家了,我相知道你是否曾希望自己是个无名之人。
鲁:出名意味着你要生活在很多人的记忆中。我了解很多名人,比如帕德雷夫斯基、毕加索和斯特拉文斯基都是我的好朋友。他们走在大街上,被素不相识的人打扰;去咖啡屋,有人会凑到他们的桌前索要签名,或无聊地大谈一通。当名人不会事事如意。
弗:你的名声对你的孩子有没有影响。
鲁: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我的男孩子不喜欢我有名,他厌烦学校里有人问“你是不是某某的儿子”。他希望成为他自己。女孩子们都依恋他们的父亲,为自己的父亲感到骄傲。我从不干涉孩子们的个性发展,但父亲的名声毕竟为他们的生活他下了长长的影子。
弗:演艺生涯是否影响了你的家庭生活?
鲁:是的,有一定影响。我是个溺爱孩子的父亲,很喜欢和家人在一起。在外地演出时,我很想念他们。比起银行家和在办公室工作的职员,我要幸运得多,因为音乐会一般在晚上举行,所以我整天都可以和孩子们在一起。
弗:是不是你每天都要练琴?
鲁:我练琴的时间并不多,一天至多弹两到三个小时。
弗:作为犹太人,你是否将来会去德国演出?
鲁:不,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我就不在德国演出了。我曾收到一些诚挚的来信,邀请我去德国举行音乐会。信中谈到现在的德国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了解德国有很多思想高尚的人,不然怎么会诞生贝多芬、歌德这样的艺术家呢?但只要这个国家还有一个纳粹分子,我就不会到那里去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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