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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秋天,歌唱家露德薇来到纽约促销她的自传《用我自己的声音》,NBC电台的专栏作家埃文·纽曼采访了她。
纽曼:在什么时候你意识到你的嗓音会成为你生活的基础?
露德薇:我总是有很好的嗓音。在三四岁的时候我就开始歌唱,后来我用它来谋生。那是在二战结束之后,我们家一贫如洗,我拥有的唯一财富就是我的嗓子。歌唱是我摆脱穷困唯一方式。
纽:你的父亲,曾经在大都会与卡鲁索一起演出过?
露:是的。他在18岁的时候,演唱过《小丑》中的西尔维奥。卡鲁索劝他去唱男高音。他是典型的维也纳人,个性太强,与导演发生了争执,一年后他回到维也纳,那是1909年。
纽:你出生在柏林吗?
露:只是出生在那里,我母亲出生在柏林并在那里度过了少女时代,她希望我的护照上写着:出生在柏林。因为这是一座迷人的城市。我认为经过重建她会更迷人。我觉得纽约和柏林正在竞争成为世界的中心,还有香港。
纽:你在纽约感到愉快吗?
露:我感觉很好!这是唯一一个让我患思乡病的城市,也许是因为在这里我取得了人生的最大成功,演出施特劳斯的DIE
FRAU OHNE SCHATTEN。那是一个精彩的夜晚,就像是冲刺。
纽:你在那里呆了多少年?
露:噢,不太长。1959年我第一次去大都会,在1960、1961年返回。接着我长时间缺席——他们没有为我准备角色。
纽:你在传记说你不喜欢扮演少年男子。因为这些角色迫使你减肥。
露:这是原因之一。为了少年男子角色,我总是要挨饿,还要束胸。当我从奥克塔维安转到扮演玛萨林时我非常高兴。
纽:让我们回到对于你非常困难的时期——二战期间,战争爆发时你有多大?
露:我11岁。我在亚琛与父母在一起,1939年,老人和病人就开始疏散。那时我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战争真的来了?第一年我们没有看到战争也没有听到战争,我只是个孩子。
纽:在战争中你遇到过危险吗?
露:当然,我们家附近被轰炸。美国人登陆后,我们必须停课。整个城市在轰炸中燃烧,我希望永远不见到这一切。
纽:这一时期,学校里的孩子还穿制服、正步走、给纳粹党行礼吗?
露:我们不得不这样,有时胳膊要举好几个小时,不能放下。
纽:你还得去农场工作。
露:是的,太可怕了。我怎么能干那种活?在农场里,我不得不做各种荒唐的事情。我必须走进地下室,从一大堆烂马铃薯中挑出能吃的来,这里还有老鼠和蜘蛛。简直无法忍受。
有一天我想了一个办法,我的背痛,我说我必须去看医生。农场里的人不希望从城里来的一个病孩子在他们那里,医生说,我不必回去了。这时已经是1944年,所有的地方都关了门。
战争结束后,我们一无所有,这就是我必须去挣钱的原因。
纽:你在美国军人俱乐部第一次演出,就唱格什温的一些歌曲。你是怎样学唱这些歌的?
露:军人俱乐部给我乐谱。
纽:你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这些东西吗?
露:从来没有。
纽:你接受过正规歌唱训练吗?
露:从我妈妈那里。
纽:当你的事业开始兴旺的时候,你曾经向米兰诺夫学习。
露:是的,当时我们住得很近。我要在维也纳演出《马克白斯》,由伯姆指挥。拿到乐谱,我发现声音太高了,我几乎唱不了。我打电话给米兰诺夫。她告诉我怎样用美声方式演唱麦科白夫人。
纽:成为一名男歌手比成为女歌手是不是容易一些?
露:是的,因为女歌手每三四的星期就要来一次月经,非常烦人。除了女歌手,恐怕没人理解内分泌激素对于声带是多么重要,这就是你在经期不能歌唱的原因。但是你有演出合同又有什么办法。所以我们经常带上一些药品来避免演出时出现月经。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害于健康。男歌手就没有这样的问题。
纽:你还提到男歌手的艺术生命要比女高手长。
露:是的。因为我们有绝经期,雌性激素分泌下降,嗓音也开始变得衰老。我大约是在20年前遇到这一难题,让我不知所措。
纽:现场演出的时候,指挥家是在真的指挥还是在简单地为歌手伴奏?我看在排练的时候他们控制的东西更多。
露:这不一定。有时指挥是在真的指挥,一点也不顾忌歌手的状态。我有机会与最伟大的指挥家们合作,我曾为伯姆和索尔蒂、伯恩斯坦歌唱。我很少遇到平庸的指挥。
纽:请谈谈你于伯姆合作的情形。
露:维也纳新的歌剧院1955年开张,剧院寻找年轻的女中音,他们写信给我。当时我只有25岁,我会见了伯姆,他说:“你是为我试唱的最年轻的女歌手吗?”我唱了《假面舞会》中ULRICA中的唱段。他说:“我的孩子,你应该唱凯卢比诺。”我经常在《费加罗的婚姻》中扮演老妇人,从来没有演过凯卢比诺。
过了一段时间我在柏林再次见到伯姆。我问:现在怎么样。他说:你已经被维也纳剧院录用了。
纽:你非常注重不同角色的积累。
露:我认为,就像玛萨林在《玫瑰骑士》中说的:每件事物都有它的时代。生活也在变化,角色也应该变化。我认为我不应该成为在我12年前扮演角色的竞争对手。我的身体条件变化了,思维变化了,所以变换角色是明智的。
纽:有没有你特别喜欢的角色?
露:我最喜欢的是《费德里奥》中的莱奥诺拉,因为她是女高音,很难的角色。《费德里奥》有非常人性化的主题。我还喜欢《帕西法尔》中的KUNDRY,因为她的性格随着剧情发展有很大变化。
纽:1971年你在维也纳首演了埃尼姆的《一个老妇人的访问》。
露:这是一部精彩的歌剧,非常难学,我们排练了一个月,首演非常隆重。来了很多评论家,这是一个重大的胜利。
纽:新歌剧有时只演几场,下很大的气力学习这些角色有没有价值?
露:我觉得必须这样,还需要有最好的乐队、最好的指挥和歌手一起合作。如果一部现代作品的演出质量不高,对于观众来说太可怕了。
纽:费雪·迪斯考说歌唱家只有两个姿势:站起来歌唱,躺下休息。
露:他说得对。我们没有业余生活。这就是为什么我退出舞台后感觉非常高兴的原因。现在我可以过一种正常的生活,像一个真正的女人,这太好了。
纽:你在自传中说,你在18到24岁的时候,不知道年轻意味着什么。
露:有一段时间我总向母亲抱怨我没有青春时代。我没有钱买漂亮衣服,没有机会参加社交活动,我在疑惑拥有一个没有正常私生活的职业是否值得。
现在,我已经6年没有歌唱了,我非常高兴,因为如果我年轻时去当一位大夫或者律师的太太,就没有机会见到伯恩斯坦这样伟大的音乐家。音乐的声浪伴随着我,我可以与与音乐厅里所有的人交流。我的母亲对我说,要像一块干海绵,要让所有好的东西来到我这里。我认为我做到了这一点,我拥有了优美的音乐和趣味盎然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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