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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伊访谈录(1)

里卡尔多·夏伊和阿姆斯特丹

夏伊在一流指挥家中的确属于那种绝世少有的人物——热情如火,坦白率直,毫不设防,极富人气,言谈举止随意,充满魅力。而且人们还能从他的言语中洞察出他的音乐风格:他对作品的诠释不仅在结构上富有艺术的鉴赏力,及一种非同寻常的灵活性,而且对唱词及感情的把握也非常人性化,这不论是在威尔第或是瓦雷赛(Varèse),布鲁克纳或是巴托克的作品里都能体会得到。

夏伊音乐风格最好的例证就是他在过去15年在阿姆斯特丹皇家音乐厅管弦乐团担任首席指挥时所取得的成就。先是拜尼姆然后是海丁克,他们把门格尔贝格的管弦乐团——以勃拉姆斯、布鲁克纳和马勒的作品而著称――发展成为了一个同样擅长法国、俄罗斯音乐的乐团。夏伊则通过引入多部20世纪和当代音乐作品的方式,使音乐厅管弦乐团浸染了更多的多面性和艺术鉴赏力:他还训练该乐团演奏意大利歌剧,并使其成为西欧最著名的表现真实主义歌剧的乐团。

20021月,这位48岁,米兰出生的指挥家对外宣布:在20032004演出季结束后他将离开音乐厅管弦乐团,并将于2005年秋季前往莱比锡歌剧院和历史悠久的莱比锡格万特豪斯管弦乐团担任音乐总监。2002年初音乐厅管弦乐团在纽约开始其北美巡演之始,夏伊与andante的布拉德利·班巴格谈起了他在音乐厅管弦乐团的任期,及他对在莱比锡的希望,重点放在传统与更新的巧妙融合上。

布拉德利·班巴格:今后当你回想起在阿姆斯丹的这段时光,什么给你留下的印象最深?

夏伊:从个人的角度讲,这是一段我精力最为充沛的时光,而且在阿姆斯特丹任职期间,我成长很快,发展了自己特有的指挥乐团的风格。我在阿姆斯特丹学到的东西很多。到莱比锡,我认为那将会是一段发展的时期。再过2年,我就50岁了,对我来说这将是人生又一个大不相同的华彩乐段,我也盼望着这一天的来临。

  看看周围的音乐世界,我总认为早点离开要比太晚了好。赫尔伯特·布洛姆斯泰德曾告诉我说,一个现代音乐指挥家与一个管弦乐团合作,新陈代谢的周期大约是10年:这段时间足够发展并成就一些东西。但请记住,在当今这个社会,10年是很长的一个期限,像门格尔贝格在阿姆斯特丹的任期——50年,或者是海丁克的25年,在今天都是不多见的。

特别是随着人们生活节奏的不断加快,以及不断受到获取新理念的促使,这种情况更甚。我先前在柏林广播交响乐团和博洛尼亚市立剧院的任期分别是6年和8年。因此,对我来讲,在音乐厅管弦乐团的16年任期,我感到非常充实,非常有成果。

班:在阿姆斯特丹和莱比锡,你将接手两个分别由著名指挥家门格尔贝格和门德尔松创建的倍受人敬重的管弦乐团。你全然把它当成一种动力还是有所顾虑?

夏:我把它当作一种动力,但同时我也有责任把这种传统继续发扬下去。在跟这个伟大的荷兰管弦乐团合作16年之后,去尝试另外一种同样伟大,但却不同的音乐传统对我来说是一种挑战,我欢迎这种挑战。而且就如我在阿姆斯特丹所做的那样,我将更新乐团的演出曲目,在传统的节目单中添加新的音乐作品,通过这种方式,新旧两种作品将相印成辉。我们在音乐厅管弦乐团演奏的现代音乐作品的数量之大,把该乐团造就成为了一个极具灵活性的乐团。这种与现代音乐的频繁接触让乐团认识了新的音乐风格。其中的道理就如同演绎马勒的作品,除非你面前一直摆有马勒的乐谱,否则你并不能真正懂得怎样去诠释马勒。另外还好比第二维也纳流派,你无法处理好在演奏勋伯格、贝格或韦伯恩过程中所遇到的两难境地,除非你经常演奏他们,或是对他们作品的风格进行了深入的研究。至于说瓦雷赛,事实上音乐厅管弦乐团原来跟本就不了解他;但经过长年的灌耳音,经过多年的磨练,现在阿姆斯特丹管弦乐团已经是演绎瓦雷赛的权威之一了。

班:对阿姆斯特丹皇家音乐厅管弦乐团来讲,推广瓦雷赛很难吗?

      夏:是的,的确如此。要说服大众,音乐厅管弦乐团拥有一批非常忠诚,热心的爱好者,但同时他们基本上又都很保守。首先,我要说服乐团,最初乐团里反对这种音乐风格的力量很强大。我记得乐团中有些资格老一点演奏家对我说:“你认为瓦雷赛是位天才吗?如果是,那么你必须证明给我们看,因为我们并不这么认为。”最终他们从这些复杂的乐谱中开始听到了瓦雷赛音乐所具有的丰富的创造力,它是多么的与众不同,是多么的不可替代。但对一个古典乐团来讲,传播推广这种音乐是非常困难的。即便是现在,在作品创造出多年之后,我们也需谨慎处理瓦雷赛作品中所蕴含的现代因素。

  我想我在阿姆斯特丹的继任者将会继续朝着这个方向探索,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寻求一种平衡。不断地推出如斯特拉文斯基、勋伯格、肖斯坦科维奇、兴德米特及瓦雷赛等 20世纪重要作曲家的作品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我会永远朝着这个方向努力。荷兰也有一些诸如特里斯·居坦里斯之类的现代作曲家,我已把他的作品——《三首前奏曲》包括进这次美国巡演的节目单中了。为了乐团的健康发展以及为了观众鉴赏水平的全面提高,这方面的努力应该继续。

班:在音乐厅管弦乐团你是否达到了你所有的既定目标?

夏:在阿姆斯特丹有一期报纸介绍我的文章以这样的话作为标题:“除了自行车外的所有目标”。我第一次来阿姆斯特丹时,有一位记者采访我时问我是否喜欢该城市为自行车所设的专用通道。我说:“还没有喜欢上,但这是我的目标之一,我要买一辆自行车骑。”15年之后当他再次问我时,我不得不承认因为过去这15年太忙,我无暇顾及去买一辆自行车骑。我没能达到这个目标,但就艺术方面而论,我在阿姆斯特丹的确实现了所有的目标。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成就,我想,是音乐厅管弦乐团现已跻身到世界上最好的歌剧管弦乐团之列,特别在演绎意大利作曲家威尔第、普契尼的作品方面。20046月,在我作为首席指挥举行的最后一场正式告别音乐会上,我们将把威尔第的《唐·卡罗斯》定为音乐会的结束曲,这也将是我们第10次与荷兰歌剧院合作演奏该作品。乐团已经爱上了这首保留曲目,而且他们也已证明,他们有能力与这种意大利式的音乐风格相融合,通过把伟大的后浪漫主义音乐与意大利式的激情表现手法有机地结合,来在这部作品中创造出一种真正的辉煌。我认为,我们最近对《丑角》所做的演录就很好地验证了这一点,我向听众展示了传统的演绎方式,但同时这里面又蕴含着巨大的激情。乐团在这点上对我绝对信任,事实上我倒希望他们在演奏当代音乐,或是对他们来说比较新鲜的20世纪的音乐作品时能对我这样信任。

班:在与音乐厅管弦乐团合作的过程中,有没有特别难对付的事情?

   夏:哈,你给我出了个难题!嗯,在阿姆斯特丹你必须学会一件事,那就是你必须学会怎样应对每天层出不穷的问题。你可能认为这在美国也一样不容易,但阿姆斯特丹却有着不同的方式。在阿姆斯特丹你每天都是人们议论的话题。那里有种过度的评论自由,人们有权发表他们的观点。当然,就某点来讲这非常好,我敬重这种民主。然而美国、意大利、英国、德国的民主方式却与荷兰不同。在阿姆斯特丹,无论你是在室内还是在室外,你都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但如果你能很好地应付这一切,那么在阿姆斯特丹成名的潜在机会很多。在此我必须再次强调指出,我在阿姆斯特丹最终实现了所有的愿望。不过对我而言,在荷兰和意大利之间分配我的时间仍很重要,我需要呼吸两种文化,两种做事方式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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