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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菲尔森费尔德/王崇刚编译
内田光子以她演奏的莫扎特钢琴奏鸣曲和第二维也纳学派的作品闻名于世（她新近与布列兹合作录制了勋伯格的《钢琴协奏曲》）。作为著名音乐会钢琴家，内田光子还担任美国万宝路（Marlboro）音乐节的艺术指导，她和钢琴家理查德·古德共同管理着这个年轻音乐家的乐园。今年音乐节期间，内田光子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菲尔森费尔德：你是在什么时候第一次来到万宝路。
内田光子：那是在1974年，我还很年轻。
菲：你去那里要向谁学习呢？
内：让我为你解释一下万宝路音乐节的情况——你不是来到这里向某个人学习的，这是一个室内乐音乐节。这里有年长的音乐家，也有年轻的乐手。多数情况是年轻人被分配到小组中学习某个室内乐片段。说来也许难以想象，卡萨尔斯曾经和年轻的弦乐手组成一支乐队来练习某个作品。总的说，万宝路的原则是学习更多的有关音乐的东西，让人们了解音乐，感觉音乐，与资深的音乐家一起挖掘音乐。
我并不是这里的教员，也不教钢琴，只是与其他人组成室内乐小组，通过排练达到一种境界。我也许比年轻人更有经验，在排练中也许要说得要多一些，但我也是来这里学习的。在年轻人那里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菲：你每年排练多少作品？
内：这不好说，我的角色每年都有点变化。我每个星期进行20小时的排练，这年长音乐家演员的基本指标。今年，勃拉姆斯的圆号三重奏用了6个小时，莫扎特的圆号三重奏用了6个小时。这已经是12个小时了。作为音乐节的艺术指导，我还要跟别人一起搞四手联弹。我演奏舒伯特的幻想曲、莫扎特的奏鸣曲、海顿的歌曲、还有与长笛手合作的舒曼变奏曲。
菲：所有的这些作品是不是都要在音乐会上演出？
内：不是。演出日期到来的时候，谁都想登台表演，但是这里的规则是你与大家一起排练，任何人都有权利说：“不，我不希望演出这部作品，因为它还没有准备好。”
菲：在万宝路，他们演出的质量很高。
内：这正是我们希望的，我们努力提供给观众高质量的演出。但演什么，谁来演我们事先不知道。
菲：你如何选择年轻乐手？
内：有大约120套报名者的磁带需要专家审听，他们精选出其中的60到70个，邀请他们来试奏。各种乐器乐手都需要严格选择。
菲：你是在选择乐手前决定曲目，还是之后？
内：曲目从来不由我决定，而是乐手们决定，他们发来所希望的目录，我并不强加给他们。
菲：万宝路应该是一个探讨音乐的安全场所，竞争并不强。
内：不，这里竞争非常厉害。年轻人的进取心无时不在。当音乐会日期临近，这种进取心就显现出来，两个同样的乐手只有一个演出位置就会产生竞争。万宝路不是天堂，我们只是提供一个制作音乐好环境罢了。
菲：对于音乐节来说，你的责任是什么，你是怎样工作的？
内：总体情况是这样：一切按照音乐节的惯例行事，还要听取老乐手的意见，我们只进行一些小的调整。我和古德被正式任命为艺术指导后后，我们进行了很多调整。
菲：你也参与音乐会策划吗？
内：有一个委员会来决定最终的演出曲目。乐手们提出，然后由委员会确定总体的节目框架，节目类型的平衡，器乐与声乐的平衡，所有的因素都要考虑。
菲：你每年都期待着音乐节开幕的日子吗？
内：那里很精彩。我和古德轮番上岗，奇数年是古德，偶数年就轮到我。今年是古德的年份，他负的责任更多一些。这样的安排很好，我很喜欢与古德合作，更喜欢与年轻的音乐家在一起。
菲：尽管你要与20多岁的年轻乐手一起演奏，可你毕竟是一个著名的演奏家，在演奏的时候应该是领军人物？
内：我是领军人物……当然我的年龄大一些，但我没有必要反复强调我是年长者，重要的是我努力让年轻人说话，让他们独立思考。每件乐器的作用是不同的，如果更换一名演奏者，整个的平衡就总是不一样了，这就是室内乐永远的乐趣。
菲：与年轻人一起排练，你必须认真对待他们的意见吗？
内：当然。我们认真对待的是音乐，最重要的是让音乐活起来。我们需要分享——制作音乐就意味着分享音乐。我在卡耐基开独奏音乐会或者两个人在万宝路的琴房间里练习，都是分享音乐。音乐会是与很多人一起分享音乐。排练时，你在给予别人的同时也吸收一些东西。这是一种相互的作用，不是单纯的给予。
:菲：所有的这些都是为音乐服务。
内：这是我们的目的，这也是我们的乐趣之源。
菲：有很多人对古典音乐的未来感到悲观，但是你却有不同的观点。
内：为什么我要悲观呢？作为一个行当，让我说出它的未来确实很难。但是如果它没有指望，那就太让人悲哀了，因为古典音乐是人类的最伟大财富之一。我们有视觉艺术，有文学和哲学，而音乐是人类创造的最伟大的东西。
现在很多年轻人不再听古典音乐，音乐教育在一些国家正在衰退。政府部门削减了教育投资，计算机教育变得越来越重要，音乐素质的培养被削弱。我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局面。但是吸引人们对古典音乐的注意力是我们的任务，我正在努力思考这个问题。
菲：你是否认为电脑的普及与这种局面（古典音乐被忽视）有关？
内：电脑也许是一个原因，更多地应该说是电视。在欧洲，大约一半的电视频道在晚间放映色情电影，与色情电影作斗争很难。但是还是有相当一部分观众希望得到富于营养的东西。如果我们引导他们的兴趣，就可能抓住更多的观众。
但事情总不是那样简单。人们现在结婚比以前晚多了，像伦敦或者纽约这样的地方房价非常高，结婚后，人们必须去抵押贷款买房，两个人为还贷款拼命工作，接着孩子出生了，还要支付一大笔保姆费。所以人们只有在孩子上大学后才能成为音乐会的常客。我们不能解决任何事情，唯一可做的是提供给他们最好的音乐。
菲：有人跟我说，如果我参与万宝路音乐节，某一天有可能由你为我打饭？
内：是的，这是塞尔金立下的规矩。我们有洗碗机和舞台服务人员，但是晚饭都是参与者自我服务，一星期中有一天由年长的音乐家者值班。所以在特定的日子，我有可能会为你打饭。
菲：这样的规矩是怎样形成的？
内：不仅是为了让年轻人获得一点调剂，还要让他们记住，在演奏室内乐时也是这样的情况，相互协调配合对于室内乐是最重要的。有一个年轻人对我说：“当我告诉我的父母，吃饭时是你为我取饮料，他们都不相信。”塞尔金的想法真高明，他也许是为了向大家表明所有的音乐节参与者都应有同样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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