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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库肖/王崇刚编译
乔治·塞尔(1896-1970)曾长期担任美国克里夫兰交响乐团首席指挥。这篇访谈录是根据1968年9月塞尔接受BBC电台记者约翰·库肖采访的录音整理而成的。
作曲、弹钢琴还是去当指挥
塞尔:(一边在钢琴上弹着自己小时侯谱写的曲子,一边讲解)这是第二主题——现在是发展部,很像一首幻想曲……太快了!
库肖:一个孩子很难写出这样有表现力的作品。这是你什么时候写的?10岁还是9岁?
塞:很难说这是我的创作还是一部改编曲。其实所有的作曲家都是受到一些影响后才开始创作的,但周围环境的影响让我很快就放弃了作曲。
库:大约是在1908年,你11岁的时候,来到英国演出了4场音乐会,《每日邮报》把你称做“新莫扎特”
塞:噢,他们完全搞错了。
库:那次旅行你得到了什么纪念品?从维也纳到伦敦对你来说真算是一次远途探险。
塞:是的。我以前也曾公开演出过。到伦敦之前,我曾经在恩斯特·舒赫的指挥下,在德累斯顿皇家歌剧院演出过一场音乐会。正式演出前,一些评论家来到排练场测试我是不是真有两下子,他们让我现场即兴创作。伦敦的许多经历非常非常激动人心,很多事情都使我难忘。
库:你还记得些什么?我的意思是一个小男孩所看到的伦敦。
塞:有一座大百货商店,我不知道你们是否现在还用这样的称呼。
库:是的,我们还这样叫。
塞:那是个有名的百货商店,里面的东西让我眼花缭乱,我看到了以前没有见过的玩具。我还记得一场音乐会,好象是阿尔伯特音乐厅,当时乐队演奏我的一首序曲,大人要求我坐在钢琴前,可乐谱里并没有钢琴声部,我那时真不知道该干什么。
:此后不久,你到莱比锡向麦克斯·里格(MAX REGER)学习了一段时间。你在去那里之前知道他的作品吗?
塞:是的,因为我的老师理查德·罗伯特(RICHARD ROBERT)非常敬重他。
库:你也敬重他吗?
塞:他给我的印象很深,但并不是特别吸引我。最吸引我的当然是理查·施特劳斯。在里格那里学习的3个月,我的收获并不算丰硕。我是班上最小的一位,里格教学的方法非常简明。我第一次到他的课堂上,他说:“今天是星期二,下一次上课是星期五。下次上课前,给我写30首小步舞曲和15首众赞歌。”我当然完成不了。再上课时,我带来了15首小步舞曲和一首众赞歌,而里格并没有在意。这是我的生活很奇特的一个时期,里格并不把教学看得很严肃。但有一次经历使我终生难忘。那是在他的分析课上,分析的作品是布鲁克纳《第8交响曲》,他分析得非常精辟,非常富于想象力,不仅仅是简单的讲解。里格是个身材高大、表面上缺乏教养的人。如果我的记忆不错的话,他长得非常胖,用非常粗俗的方式表达自己。他弹起钢琴,琴声有丝绒般的感觉,很少有人能把钢琴弹得那样好。
库:你那时侯有当指挥的想法吗?你那时是否已打定主意要成为职业钢琴家?
塞:我记不得那个时候我对未来是如何选择的,我只是简单地顺从我父母和老师的教导,要成为一个全能的音乐家。我一边履行钢琴家的演出合同,一边创作音乐。但这之后我对管弦乐团产生了浓厚兴趣——那是在十二、三岁的时候,我的心里已经非常清楚最终我会成为指挥家。要想在钢琴上有所作为,就必须每天练习很长时间,说实话我很懒于这样做,所以当指挥使我心里轻松了许多。
理查·施特劳斯把我扶上指挥台
库:你在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理查·施特劳斯?
塞:我是在柏林国家歌剧院当演出辅导时第一次见到他。当时他并不直接领导我,我的顶头上司是他的副手列奥·布勒希。布勒希是个多才多艺、学识渊博的指挥家,我非常敬佩他的高效的排练手段。施特劳斯实际上是布勒希背后的摄政者,他很赏识我的才能。
库:你曾在一次录唱片时,代替施特劳斯本人指挥乐队,有这样的事吗?
塞:是的,这件事情很有趣。唱片公司计划录制施特劳斯的《唐璜》,录音时间安排在上午8点。柏林冬天的早晨很冷,施特劳斯通知我先去录音棚与乐团排练,以便他可以睡个懒觉。
我先到达与录音棚与乐队排练,没有把施特劳斯的安排告诉其他人。那时候录音必须把乐曲分成4分钟一个单元的小段,《唐璜》的演奏时间是16分钟,所以要分成4段。我排练了第一部分、接着是第二部分。我是凭记忆排练的,在座的人都很满意。时间很快
过去,录音师很着急。因为录音设备和乐队都是按时间付钱的。制作人对我说:“施特劳斯还没有来,你就从头开始试录吧”。我说:“对不起,我怎么能指挥试录呢?”录音师说:“别在意,我们不能浪费时间了,请你继续指挥吧。”这样我指挥录完前4分钟,施特劳斯还没有露面。我又硬着头皮指挥了第二个4分钟。刚刚结束,我回过身来看到了施特劳斯,他穿着皮大衣进来,正咧嘴笑着。他说:“看到年轻一代已经可以接班,我真可以愉快地倒下了。”他说他刚听了前两部分非常好,完全可以以他的名义出版,他不想在重复录音,这样最早的《唐璜》录音的前两部分实际上是由我冒名指挥的。
库:可以不可以这样说,是施特劳斯用他的特殊方式开始了你的指挥生涯?
塞:是的,这种说法很确切。他在1917年使我步入了指挥行业。那一年,斯特拉斯堡市立歌剧院的首席指挥正好空缺,原来的首席指挥克莱姆佩雷尔去了科隆。
库:作为指挥家的施特劳斯怎么样?
塞:作为指挥家的施特劳斯有两个,一个是有兴趣的,一个是没有兴趣的。我永远不会忘记他在柏林歌剧院演出《菲德里奥》的情形。他从加米什来到柏林,加米什有他的寓所,他在那里作曲。人们经常会发现他在乐池里应付差使,急着演出后去打牌。在最后一幕(塞尔模仿施特劳斯)他一边指挥一边看表,让乐手们注意到牌友们正在等他。如果他的专心致志,一出《女武神》和《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会演得相当精彩。有意思的是,他对自己的作品并不重视。
施特劳斯的音乐会有时非常激动人心,有时却让人失望。前几天,我恰巧从收音机里听到了他在20年代录制的贝多芬《第5交响曲》,引起了我很多回忆。他对速度的变化,对作品随意的解释,甚至可以说是随心所欲的解释,曾招致了许多批评。
库:我相信他一定是瓦格纳和莫扎特作品的权威指挥。
塞:我至今还没有听到过比施特劳斯指挥得更好的莫扎特《女人心》。
库:1924年,你27岁的时候,开始担任柏林国家歌剧院的首席指挥,在那里工作了六、七年。那时的柏林还有两家歌剧院,领导者分别是克伦贝勒和瓦尔特。
塞:我并不是柏林国家歌剧院的首席,首席是恩里克·克莱伯,我是他的副手。
库:当时有那么多大师在柏林工作,情形肯定不一般。
塞:那是个让人难忘的年代。
库:你还记得当时哪些伟大的演出和特殊的场面?
塞:那是个疯狂的、竞争激烈的、激动人心的年代。歌剧《沃采克》、欣德米特的《卡地亚克》的首场演出都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事件。
库:你当时的演出曲目是不是很保守?
塞:是的,总体上来说非常保守,但我也演了一些新歌剧。比如我指挥首演了奥地利作曲家科恩古德的歌剧《死城》,这是一部比较成功的现代歌剧。我后来还指挥了《鲍里斯·高东诺夫》在柏林的首演。
库:是里姆斯基-哥萨科夫的版本吗?
塞:当然是这个版本,其他的版本几乎不值一提。后来,我又指挥了施特劳斯《随想曲》的柏林首演。我还在没有排练的情况下在一星期内指挥演出过全部《指环》外加《莎乐美》。
库:在一个星期?
塞:对。
库:在这之后你去了布拉格的德意志歌剧院。在那里你录制了一张非常非常重要的唱片。
塞:是的。
库:一张流行了30多年的唱片,那是你与卡萨尔斯合录的德沃夏克《大提琴协奏曲》。
塞:是的。关于这张唱片我想多说两句,事情非常奇怪,它一直畅销,你能不能猜一猜我录它拿到了多少报酬?
库:那当然应该是一笔丰厚的收入。
塞:不,不是这样。听起来你一定以为这是在开玩笑,但你真的猜不出他们给了我多少钱。我得到的报酬刚好合50英镑。
库:你现在在伦敦的商店里看到这张唱片后,一定会伤心。
塞:不仅仅是伤心,我曾试图报复这家唱片公司,不是很成功,但我还在努力。
在克里夫兰创业
库:1946年去克里夫兰交响乐团任职是你人生的一个重大抉择。你接受这一职位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现在克里夫兰乐团已经成为一支不错的乐队,但起初它不是一流的乐团。你在最初阶段作了那些工作?
塞:我的目的是要建立一个把二战前欧洲,甚至是一战之前,优秀交响乐团的优点结为一体的乐队,那就是在音准、技巧上无可挑剔,音响流畅、辉煌的乐团,它必须具有欧洲乐团温暖、自然、富于张力的特点,而且在演奏时乐手彼此间有室内乐的感觉,不只是简单地在指挥棒下弹谱子。
库:你是否意识到这将是一项长期的工作,不管现有的条件怎样,你很难实现它。你设想要多长时间实现你的目标呢?
塞:我没有专门的时间表来预计这一发展过程。有这样一句老话:用几十年建立一个好乐团,一个晚上就可能毁掉它,你以前也听说过吧?所以我并不抱使乐团短时间内水平迅速提高的奢望。
库:你在克里夫兰最初的日子一定遇到了相当多的反对意见。
塞:是的。当我接管克里夫兰乐团时,美国还在使用老一套的乐团管理方法。罗金斯基1943年接手纽约爱乐乐团后,开除了30名乐手。当然他有权力这样做。
库:你开除了多少乐手呢?
塞:我没有开除那么多。克里夫兰乐团的财政状况一贯很好,所以我可以对很多乐手进行考察,用适度的方式来进行人事变更,当然也有伤心和不愉快的时刻。你知道美国乐团的经营方式,这里没有政府的资助,只有靠私人投资和捐款。
对当代歌剧演出的忧虑
库:1947年,你退出了英国格林德波恩(GLYNDEBOURNE)音乐节,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塞:格林德波恩音乐节战后的首次演出准备很不充分,我无法在那里工作。实际上音乐节的组织者什么也没有准备,即将登台演苏珊娜(歌剧《费加罗婚礼》的女主人公)的演员以前从没有演过这个角色,而且在正式演出前两星期才来到这里,这只是其中的一个例子。面对这种情况,我别无选择,只好离开。
库:你十分珍视自己的名誉。在过去的20年你一直远离歌剧院,是因为你在大都会演出《汤豪舍》时又出现了与格林德波恩音乐节类似的事情。
塞:我发现那些歌剧院的老板们对演出要素缺乏最起码的责任心。
库:这些要素指的是什么?
塞:比方说演《汤豪舍》,第一次更换布景,一根铁杆倒了下来,差点砸着汤豪舍演员的头。这次事故的原因是负责舞台机械的导演那一天没有上岗,而他的副手当时又不在场;舞台设计在安排演员上场时不考虑音乐的进展情况,工作人员的工作也不协调,总是马马虎虎。
库:在你的青年时代,指挥家是歌剧院的统治者,是这样吗?
塞:起初歌唱家比指挥更有权威,接着进入了指挥家至高无上的阶段,到了现在恐怕是制作人开始唱主角了。
库:显然你认为应该是指挥在歌剧院说一不二。
塞:我觉得应该是这样。
库:如今制作人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你是否认为在歌剧院工作的大多数制作人,实际上没有权力在那里吆三喝四,因为他们缺乏音乐修养。
塞:其实那些有一定音乐修养的制作人更让人厌烦。他们本应该去做一些以前没人做过的事,来补救作曲家和词作者所忽视的那一部分,但糟糕的是他们无视公共的感觉。
库:你怎样看待那些兼任制作人的指挥家?
塞:如果他们有这样的能力倒是一个好办法,马勒就是这样做的。但这个办法的可行性不强。我觉得最好是一流的指挥与一流的制作人合作,他们彼此要互相了解,用灵活的方式适应对方。同时,指挥家在舞台布置与音乐进展发生矛盾时要有最后定夺的权力。
库:现在歌剧界存在的问题是有不少歌唱明星奔走于世界各地,他们只喜欢演出,不喜欢排练。
塞:确实如此。
库:我猜想这种情况在二战前是不存在的。
塞:真的不存在。我在维也纳学习期间是个歌剧迷,那里有一套演员班子,他们的名字我至今还记得。他们从没有离开过维也纳,就像一支弦乐四重奏小组,总是那几个人一起演出,这样的情况在现在已经不多见了。后来在柏林情况也是如此,我在布拉格时,情况也没有大的改变,即使有一两个客席演员,他们也可以迅速融入整个表演体系当中。现在的一些歌剧演出,主要演员直到演出前1个小时才下飞机,演出质量简直难以想象。
库:这就是你近些年对指挥歌剧不感兴趣的原因吗?你是不是难以忍受这种现象?
塞:是的,我难以忍受。另外我没有更多的时间投身于歌剧,要排练出让我内心不感到惭愧的歌剧需要花费很多时间。
库:20年代管弦乐团的那些规矩在现在还可以保持,可歌剧的规矩已经不复存在了,是这样吗?
塞:这些规矩被现代人丢弃让我非常担心。有人认为高水平的歌剧演出可以在唱片上听到,但录音时的高水平很难在剧院里再现。我不赞同用唱片来普及歌剧,这其实是对剧院歌剧的一种伤害。因为,歌剧跟交响乐一样,再先进的录音技术也无法全部反映舞台演出的效果。几百人聚在同一个大厅里听歌剧,与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坐在屋里听唱片完全是两回事。
库:你对歌剧的未来感到忧虑吗?
塞:如果你指的是高水平歌剧演出,那我会非常忧虑,因为现在的歌剧院的数量比以前增加了许多,但我没有看到歌唱家、指挥家以及其他参与歌剧演出的人的才能有多少提高,所以我对高水平的演出感到悲观。
库:如果你被邀请在科文特花园、大都会或者维也纳指挥一场新制作的歌剧,你会要求进行多少次乐队排练,比如说演《费加罗的婚礼》。
塞:在维也纳演出《费加罗的婚礼》,单独的乐队排练可以忽略,因为乐队很了解这部作品,我甚至知道乐队里坐的是哪些人。维也纳爱乐乐团现在拥有150到158名乐手,哪些人出场对于演出质量的影响很大。如果遇到善于向乐手传授技艺的指挥家,乐队会把那些年轻的和没有经验的乐手一齐派上,这样指挥就必须增加排练时间传授那些老乐手们司空见惯的常识。所以对于这个问题我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回答。
对青年指挥家的忠告
库:你的排练时间总会比别人长一些。
塞:上演一部新作品必须有足够的排练时间,我的要求并不过分。我知道如何用好排练时间,如果我能够有效工作,我决不会浪费每一分钟。这主要取决于环境。
库:在排练这个问题上,你要给年轻的指挥家什么样的忠告?我知道,有的指挥家在排练中话说得过多,另一些人则相反。我不认为你会说得很多。
塞:我尽量把所要说的话减少到最低点。如果我不能用手势和面部表情表达我的意图,我会感到羞辱。如果我必须做口头的解释,那或许是一个微妙的乐句、音调变化,或者是我的拍子错了。
库:现在有一种趋势,就是指挥从排练一开始就喋喋不休的讲个不停。
塞:指挥当中还有一种倾向,就是过于频繁地打断乐队演奏。
库:你年轻的时候,排练一场歌剧或交响乐之前是如何熟悉作品的?
塞:我是传统型的指挥家,老师告诉我们先要在钢琴上演奏总谱。在这方面我很擅长,然而现在的指挥不是用视谱的方式熟悉乐谱,而是听唱片,他们接触的不是作品本身,而是别人对作品的诠释结果,我认为这是非常危险的,也是很有害的。因为这些年轻人不止是听一种唱片,而是听10多种。他们在读谱之前听,读谱之中还在听,而不是用自己的脑力,在没有别人的诠释结果的干预下读懂乐谱。
库:我看了你与克里夫兰交响乐团演出音乐会的节目单,你演出的曲目与客座指挥有很大不同,你演奏的大部分是19世纪以前的作品。
塞:我常常被人们称做“老古板”,在这里请在这里给我留些面子。
库:那当然。那么你的演出计划里到底有没有现代音乐?
塞:其实我演过很多现代音乐,还首演过几部现代歌剧。近些年,我越来越感到我的任务是演出那些我最擅长的作品。某些传统正在随着与我同代的指挥家的去世而消失,这也是我的演出曲目过于保守原因。
我心目中的伟大指挥家
库:哪些指挥家对你的影响最大?
塞:所有我遇到过的指挥家对我都有影响,坏指挥的负面影响也有。如果你想知道对我的音乐生活最有影响的指挥是谁,我首先要从尼基什说起。他是一位伟大的管弦乐魔术师,当然还有他的继承者富特文格勒、理查·施特劳斯、瓦尔特、托斯卡尼尼、比切姆,还有很多。但最有影响的还是尼基什和托斯卡尼尼。如果尼基什能复活,你听到他的演出后一定会原谅他的不精确,你会被他创造的难以置信的声音和又充满即兴意味的表演迷住。当然整齐划一的、充满拉丁风味的托斯卡尼尼对我的影响也很深。
库:听过了尼基什后,第一次听托斯卡尼尼是不是有一种震撼?
塞:不仅仅是震撼,那是一个新的世界,大多数人往往不会立即意识到。有些速度的处理与我以前听到的演出大不相同,初听还有些不舒服。
库:岂只是不舒服,我猜肯定有人感到愤怒?
塞:可能有这样的人。我没有感到愤怒,内心只有佩服二字。
库:你提到了比切姆,他又是一个完全另一类型的指挥。
塞:他完全不同,有时很可爱,但有些作品的处理却应该受到谴责。
库:哪一些?
塞:主要是他对演奏速度无缘无故的修改。我举个例子,有一次他与施纳贝尔一起演奏莫扎特的协奏曲,他的乐队协奏让施纳贝尔感到惊异。后来施纳贝尔拿着乐谱问:“你为什么在这个地方速度突然放慢了呢?”,比切姆回答:“只是一时的兴致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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