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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劳特斯拉格/王崇刚编译
录音师汉斯·劳特斯拉格1952年开始在荷兰菲利普唱片公司工作。他在欧洲和美国从事古典唱片制作达40年,曾与制作人埃里克·史密斯、维多里奥·尼格里、哈罗德·劳伦斯、米切尔·布莱纳等合作。目前他已退休,在荷兰一家留声机博物馆“发挥余热”。在菲利普50系列唱片推出之际,他撰文回忆了多部经典唱片的制作过程。
菲利普唱片公司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30年代,也就是第一批电唱机进入市场的时候。当时所有的大唱片公司,像哥伦比亚、胜利、宝利达都兼做唱片和唱机。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一部分菲利普公司管理委员会成员建议成立唱片公司,把录音师派到美国,了解唱片制作工序和市场情况,公司还拥有了首台磁带录音机。1947年哥伦比亚公司推出了LP示范产品,它在各个方面都优于78转虫胶唱片,这正是菲利普所期待的。
1950年9月28日,菲利普唱片公司正式在荷兰BAARN成立,新的唱片工厂同时开始兴建,在1951年底投产。建立古典唱片目录的任务落在了奥托·卢恩的身上,他曾担任荷兰歌剧院的指挥。当时几乎所有的古典音乐艺术家都已与其他大公司签约。菲利普任命了两名制作人:耶普·吉尼肯,以前是电台的制作人;范·缪伦,曾在1939年主持录制了门格尔贝格指挥的《马太受难曲》(1953年,菲利普公司将这套录音转制成4张LP)。
菲利普的第一个管弦乐录音是1950年12月录制的海顿《牛津交响曲》和格里格的《培尔·金特》组曲,由海牙爱乐乐团演奏,奥特卢指挥。因为海牙没有合适的音乐厅,乐队乘车来到阿姆斯特丹皇家音乐厅录音,这里良好的音响条件是众所周知的。
皇家音乐厅管弦乐团在菲利普的第一个录音是1951年的柴科夫斯基第5、6交响曲和一些序曲,由肯朋指挥。1952年指挥家多拉蒂、约胡姆加盟。原来签约DECCA公司的指挥爱德华·拜农1954年也加入菲利普,他工作的效率很高,曾在12天录了5张LP。
50年代,菲利普的录音小组非常忙碌,他们常在大音乐厅录完管弦乐后,立即把设备搬进小厅录独奏。独奏家也常在菲利普录音室里录音,这里白天录流行音乐,晚上录古典曲目。白天不能录古典,原因是外面的噪音太大。
菲利普古典曲库迅速扩大,1952年是38种,1953年是107种,1955年是283种,1957年到了680种。当然这些唱片不都是BAARN本部制作的,其中包括维也纳录音室制作的片子,还有与哥伦比亚公司的交换曲目。
菲利普公司拥有的艺术家名单也越发诱人:瓦尔特、奥曼迪、比切姆、卡扎德絮、塞尔金、弗兰西斯卡蒂、斯特恩、卡萨尔斯都来为公司捧场。
菲利普第一个获得国际声誉的专属艺人是钢琴家克拉拉·哈斯姬尔。她的第一个录音是1951年5月与海牙爱乐乐团合作的舒曼《钢琴协奏曲》,奥特卢指挥。她的第一个独奏录音是在一个小录音室录制的,那是BAARN总部办公楼的一个附属建筑。她在这里录制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我们知道她不喜欢在录音室演奏,为了让她感觉像是在家中,桌上摆上了鲜花,还有她最喜欢吃的巧克力。当她开始演奏时我们从扬声器里听到了吱吱嘎嘎的杂音,原来是从哈斯姬尔踩踏板时发出来的。总监办公室的一位女士立即找来了一双软便鞋,哈斯姬尔非常喜欢,后来录音时经常穿它。
与小提琴家格鲁米欧的合作,让哈斯姬尔找到了演奏莫扎特小提琴奏鸣曲的好搭档。格鲁米欧在打招呼的时候,经常告戒朋友们不要紧握他的手,他很害怕自己那双手在与人握手时受伤。他在录音时常带给把一大盒好吃的比利时巧克力分给我们。
音乐家合奏团跟格鲁米欧、戴维斯、布伦德尔、马里纳一样曾长期与菲利普合作。他们1955年制作了乐队的第一个录音——维瓦尔蒂的《四季》,这个曲子在当时还不那么有名。这张唱片迅速成为畅销片,并开启了意大利巴洛克音乐的复兴。之后,菲利普在制作人尼格里的指导下出版了一系列意大利巴洛克音乐唱片,多数曲目都是由音乐家合奏团演出的。
菲利普50系列中的立体声《四季》唱片是1959年在维也纳录的。我们跟随音乐家合奏团在欧洲的演出足迹录音。我们都是同龄人,大家成了好朋友。长时间工作以后,我们就去附近的小吃店吃饭,互相开着玩笑,非常愉快。
音乐厅管弦乐团的经理特鲁斯·里尔在回忆指挥家乔治·塞尔时这样说:“他让乐队绝对服从他,有严格的排练程序,他要求达到最高水准的完美,有时几乎是以牺牲音乐演奏的乐趣为代价。”
塞尔是少有的对录音技术有兴趣的艺术家。他在菲利普的第一个录音是门德尔松《仲夏夜之梦》,那是1957年12月,我们刚开始立体声实验,后来出的LP虽是单声道,但CD却是立体声,这也是菲利普的第一个立体声录音。
第一次录音前,我正在调整麦克风,塞尔转过身来问我:“我看你用的是尼曼电容麦克风,是密封型的?”
“是的,M48全项麦克风。”
“它的灵敏度是多少,我的意思是,每微巴有多少毫伏?”
我碰巧记得这个数据,随口告诉了他。他说了声好,转过身开始排练——我总算通过了他的考试。
吉恩·弗尼特(JEAN
FOURNET)是目前仍然活跃在音乐舞台上的最老的指挥家之一,他1953年开始为菲利普公司录音,指挥的作品是弗雷的《安魂曲》,乐队是拉穆鲁管弦乐团。他录制了很多的法国作品,有管弦乐还有歌剧。在那些年,法国乐团的纪律性不强,排练的时候,乐手们经常聊天。而弗尼特从来不发脾气。如果聊天的声音太大,他会轻敲指挥棒,抬起手说:“先生们,小声点”。乐队就会安静一会。而最后,弗尼特总能得到很好的演奏效果,这真要感谢他的耐心和敏感的耳朵。
1961年,公司曲目经理阿里克斯·萨龙把指挥家科林·戴维斯带到菲利普。他最初录制的是莫扎特的作品:第39、40交响曲、小提琴协奏曲K216、219(格鲁米欧独奏),钢琴协奏曲K259、537(海布勒独奏)。很难想象,这么多曲子是在两天时间内录完的。早上我们录交响曲,下午录小提琴协奏曲,晚上录钢琴协奏曲。这是任何人都不愿接受的安排。
晚上录音的时候,指挥、乐队和录音小组都累坏了,海布勒却刚刚进入状态。在回放的时候戴维斯坐在地板上,闭目养神。海布勒非常专注地听,并对戴维斯说了些有关节奏方面的事,但戴维斯没有回应。海布勒再次重复自己的评论,还是没听到回答。她跪在戴维斯身旁,有肘碰戴维斯的肩膀,说:“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戴维斯微睁开眼睛,嘟囔了一句:“请别动我。”
1966年,戴维斯录制了亨德尔的《弥赛亚》。制作人是水星公司的哈罗德·劳伦斯。1961年在与哥伦比亚公司的曲目交换合同结束后,菲利普与水星公司开始了这方面的合作。
水星公司因其亲历现场(LIVING
PRESENCE)系列唱片而闻名于世,这在当时是一个新的录音概念。精彩的声音效果是用仅有3支麦克风的设备录出来的。这套《弥赛亚》录音也只用了3支麦克风,把乐队、独唱者和合唱团和麦克风摆放在合适位置费了我们很长时间,所有的平衡问题都要在现场解决。录音非之好,戴维斯也非常满意。他使用了较小编制的乐队和合唱团,制作出了全新的演出效果。这是一个巨大的胜利,多年来,这套《弥赛亚》一直是畅销品种。
安托尔·多拉蒂是最早与菲利普合作的指挥之一。他1952年与音乐厅管弦乐团合作录制斯美塔纳的《我的祖国》。那时他还年轻,很容易冲动,是个急性子。阿姆斯特丹音乐厅在战后几年经常维修,装修、粉刷是家常便饭。在录音的前,我们在周围的走廊上放一些大板子,上面写着:正在录音,请安静!但粉刷工人认为这不是在说他们,仍然继续出出进进。多拉蒂很生气,大声命令他们出去。就在录音就要开始的时候,我们想再调整一下麦克风,就派一名工程师走进音乐厅。多拉蒂发现了这个穿白工作服的人,以为他也是粉刷工,气得暴跳如雷,大喊着要叫警察,还要让消防队在音乐厅前架设路障。我们坐到控制室里,不知所措,解释了很长时间才让多拉蒂平静下来。
1986年我们又在相同的音乐厅与多拉蒂合录新版《我的祖国》,当我提起34年前的那次事故,他笑笑说:“你知道,我现在80岁,脾气好多了。”多拉蒂一生录了很多唱片。他录音时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并不急于试录,而用很长时间排练直到满意为止。这使录音时间延长了一半。
1969年,制作人埃里克·史密斯加入菲利普公司,担任节目监督部负责人,我作为均衡工程师与他工作了20年。他引进的艺术家是内维尔·马里纳和他的田野圣马丁乐团,还有钢琴家布伦德尔,他们都成了菲利普的长期合作伙伴。
史密斯的重要贡献是为菲利普曲库加入了歌剧内容。他第一个项目就是录制6LP的柏辽兹《特洛亚人》,这部作品很复杂以前从未录音。《特洛亚人》也是柏辽兹作品全集制作的开端,由科林·戴维斯指挥。菲利普50系列中的柏辽兹的《安魂曲》,录制于威斯敏斯特教堂,华丽的铜管的巨大回响给听众很深的印象。戴维斯指挥的其他歌剧也接踵而至,有莫扎特和达·蓬特三部曲,还有蒂佩特和普契尼的作品。
1976年录的《托斯卡》,由卡雷拉斯和卡巴叶主演,录音地点是英国的沃特福特大厅。当我们打开带来的设备,看到的是错误型号的麦克风,对于录歌剧来说功率太小。我们立即打电话给BAARN总部,总部保证大麦克风明天下午试录前会送到。第二天中午,送麦克风的车还遥无踪影,也许是过海关时耽误了。我们不得不先用小麦克风开始工作。重放时,演员都过来听,卡巴叶就站在我身边。当听到自己的声音时她说:“这不太好,我在台上像一匹马在喊,这里怎么听起来像米老鼠叫唤?”我赶忙解释,卡巴叶还是一脸的不高兴。
就在这时,送麦克风的车来了,新麦克风迅速被装好,又录过一段后,我们重放给卡巴叶听。她的脸上出现了笑容,拍拍我的肩膀说:“这我就放心了。”几天的忙碌,我们终于得到了菲利普最成功的歌剧录音。
1983年,钢琴家内田光子加入菲利普公司,我们立即被她的个性所吸引。她最初录了一系列的莫扎特奏鸣曲。内田光子带来了自己的斯坦威钢琴,我们需要用一些时间把钢琴和麦克风摆放到最佳位置。我们向她解释,希望她耐心一些。她笑着说:“当然没问题,随你们的便。你们工作的时候,我可以练习,这或许可以帮助你们。”她很留意我们所做的一切。准备工作结束后,她说:“就这样了,该轮到我大显身手了”。
杰西·诺曼在菲利普的第一次录音是在1972年《费加罗的婚礼》中扮演伯爵夫人。当时她还没有现在的这样有名,我们中的很多人没有听过她演出。但当听到她的第一声演唱时,我们都惊呆了,立刻意识到诺曼会有望成为最出色的女高音。19年来,我和史密斯为她制作了大量唱片,她对自己的演出要求很严,总是努力做到完美。
记得有一次我们正在巴黎录制歌剧《卡门》,诺曼突然得到母亲去世的噩耗。她通过节目总监告诉大家不要再谈这件事,强忍悲痛完成了当天的录音,然后回美国料理母亲后事,几天后她就回来了,继续完成了后面的录音。扮演唐霍赛的尼尔·西科夫对我说:“真难想象还有哪一位歌唱家能够克服这一切,她太坚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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