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德的科隆年代（下）

王崇刚

1912年在音乐史上无疑是个重要年份——索尔蒂、莱因斯多夫、切利毕达奇、桑德林和汪德都在这一年来到人间。当90岁的汪德2002年2月14日在他瑞典的寓所里去世，人们念叨起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古特·汪德是唯一一位学艺与二战前，在90年代末仍活跃在音乐舞台指挥家。他的指挥风格自然清新，所有的手势总是在完美的控制中，并不引人注目。他的许多录音被许多音乐爱好者奉为经典。晚年演出，由于身体虚弱，他常常需要别人搀扶走上舞台。汪德的崇拜者常常认为他每场音乐会可能是最后一次，但是当听到大师永远离去了，他们却长时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汪德的演艺生涯可以分为3个阶段。第一阶段从他的家乡莱茵兰地区的乌伯塔尔开始。他1912年1月7日出生在那里，父亲是一位白手起家的商人。汪德6岁开始学习钢琴，但对键盘乐器的局限感到失望，直到在12岁的时候，他在THALIA剧院观看轻歌剧《吉普赛男爵》，尽管大多数观众把目光集中在男高音理查德·陶伯的身上，但是乐池中的指挥家却对给小汪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意识到自己的事业就在指挥台上。

在小学，汪德组建了自己的小型管弦乐团，他指挥演出的第一首乐曲是门德尔松《仲夏夜之梦序曲》。1930年，富特文格勒带领柏林爱乐乐团来到乌伯塔尔演出，更加坚定了汪德成为指挥家的决心，他来到科隆向菲利普·加纳克学习，加纳克是德彪西和勋伯格的学生，还是欣德米特的朋友和同事。他还在慕尼黑学习了一段时间。19岁时他成了歌剧院没有薪水的工作人员，任务是打灯光，升布景，还要创作一些短小的音乐。他的第一次公开演出是指挥罗伯特·斯图尔茨的弦乐作品。

随着学习生活的结束，汪德来到东普鲁士的ALLENSTEIN音乐厅担任助理指挥，他的演出很频繁，每两个星期指挥一部新轻歌剧。汪德在这里学习了很多东西，4年指挥了600场演出。

1938年，汪德艺术生涯的第二阶段开始。虽然只有26岁，他已经成为成了科隆歌剧院的首席指挥家。汪德也为自己这么年轻就得到这样的位置感到惊奇。战争期间，他一直担任这个职务，即使在盟军轰炸这个城市的时候，他仍然肩负自己的职责。

在1944年4月歌剧院因轰炸而被严重破坏。战争的最后几个月，汪德在萨尔斯堡，指挥当地莫扎特乐团为美国军队演出。汪德的心情并不愉快，一位美国的军士开车护送他回到科隆。

战前，科隆有75万居民，战后只有4万人留下来。在英国占领军的支持下，汪德迅速着手重建这里的音乐生活。在科隆，交响音乐厅和歌剧院是当地音乐生活的两个重要内容，汪德迅速发现自己已经成了这个城市的音乐总指挥。歌剧院和和古德尼克音乐厅都被彻底损坏了，但是音乐家们还在。在古泽尼克音乐厅修复之前，乐团的音乐会是在没有供热设备的大学音乐厅举行。4年后，汪德卸去了歌剧院总负责的责任，集中精力于交响乐团音乐会，在科隆他一直工作到1974年。

汪德离开科隆的原因至今不为人们知，但是他的音乐人格从来没有人怀疑过，直到他的生命的结束，他还经常回忆起自己在古泽尼克时期的演奏家，特别是音乐会首席君特·古格尔和首席单簧管保罗·格罗格。

当汪德离开科隆，他艺术生活的第三阶段开始了，他更多地是与广播交响乐团合作。

除了在欧洲担任客座指挥，他还与日本NHK乐团合作，在拥有发展了一大批追随者。他被邀请在BBC交响乐团工作，成为这个乐团最成功的客座指挥，他还是西柏林的广播交响乐团（RIAS）的常客。当邓斯泰德离开北德广播交响乐团，汪德顶替了他的位置。从1982年到1991年，汪德成为这个汉堡乐团的首席指挥，他的音乐会成为人们热烈的期待，一大批唱片随之诞生——最初是在录音室，而后是音乐会实况。即使是最苛刻的评论家也对这些录音大加褒奖。从1982呢开始直到去世，汪德从一个被低估指挥家成为德高望重的大师级人物。

50年代早期，汪德可以去两家公司录音，EMI公司尽管名气大，录唱片的机会却不多，而法国的FRANCAIS DU DISQUE公司（就是后来的MUSIDISC公司）每种唱片可以出一万五千到两万张，他们最终说服汪德，愿意为他提供更好的机会，录制一大批他喜爱的作品。当这些录音开始制作的时候，汪德还没有享受到在80年代和90年代广泛的尊重，但是在德国和西欧他还是一个炙手可热的人物。

50年代和60年代是FRANCAIS DU DISQUE公司的兴旺时期，汪德为它录制了40部作品。这些录音现在又陆续重新发行CD。这些录音大多在科隆录制，但是汪德需要去巴黎来监督后期编辑过程。第一部录音在1955年出版，曲目是莫扎特的《哈夫纳小夜曲》和贝多芬的《第一交响曲》。

立体声录音在1957年才开始使用，所以这些录音都是单声道。多数录音是在科隆西面的一个化工厂的大厅里录的，因为古泽尼克音乐厅修复后，其声音条件对录音来说并不理想。

非常遗憾的是FRANCAIS DU DISQUE没有录下汪德指挥的贝多芬交响曲全集，原因非常简单。当汪德与俱乐部定合同的时候，第6、8交响曲已经在弗里兹·莱赫曼的指挥下录制完毕，而赞助人不愿意录制重复曲目。  

贝多芬对于汪德是非常重要的作曲家。在与伦敦交响乐团的美国首演时，他就选择了贝多芬的作品，他坚决40年代时兴的在贝多芬音乐的表演中随意增删乐谱的行为。当汪德被任命为古泽尼克的音乐指导的时候，他惊奇地发现，在贝多芬的作品演奏中，他的前任随意改动乐谱——除了音高，甚至还有节奏。他认为这是对贝多芬的亵渎，自己决不会这样做。

汪德对贝多芬作品的处理首先受到了富特文格勒的激励，他在1930年就在乌伯塔尔观看过他的演出。汪德曾经回忆：“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精彩的东西”。他第二次听到富特文格勒演出是在战后。这一次汪德感到的却是厌恶，因为演奏“贝五”时，最后乐章的过渡中指挥家塞进了多余的打击乐，还多出了一小节音乐。

为了1955年古泽尼克音乐厅重新开放的音乐会，他自己购买了一套新的贝多芬第九交响曲乐谱。汪德的贝多芬交响曲虽然是用现代乐器演奏的，但其本真性无庸质疑。

英国TESTMENT公司去年推出了汪德50年代贝多芬作品录音CD版本，让新一代乐迷可以更全面地了解大师对贝多芬音乐的独特理解。

SBT2 1283——庄严的弥撒/第3交响曲

这个《庄严弥撒》的录音应该受到尊重。因为汪德启用了一支业余合唱团来演出如此艰深的宗教音乐，这个合唱团还完成了贝多芬“第九”、韦伯恩的《短康塔塔》和的海顿《创世纪》的录音。合唱团由汪德负责招募演员并帮助训练。他曾回忆说，这个唱片没有制作人，只有一个录音师，以前的各种LP版本，声音质量都很理想。对于熟悉这些LP的人，此次CD制作是重温旧梦的好机会。

《英雄》的录音同样有趣。这是一个与汪德有缘的作品——他1945年4月30日在萨尔斯堡指挥演出过《英雄》（这有可能是纳粹时期的最后一场音乐会，3天后，美军坦克攻陷这个城市）。在与BBC交响乐团在伦敦皇家节日音乐厅的最后一次音乐会上，他也演出了《英雄》。这张唱片是汪德3个《英雄》录音中最活泼的、最激动人心的一个。

SBT 1284 第一交响曲/第七交响曲

汪德认为，贝多芬第一、二交响曲具备“晚期古典主义”的特殊风格，演奏时应与莫扎特、海顿的作品有严格区别。同样的“晚期古典主义”方式在第7交响曲中得到应用，是一个总体上活泼、强健的演出。特别要说明的是，这是汪德演出相对较少的作品，录音时使用了立体声技术。

SBT1285 序曲/第二交响曲

汪德没有留下歌剧录音，所以这张的包括《菲德里奥》序曲在内的序曲集显得非常珍贵。事实上，汪德非常喜欢贝多芬的序曲作品。他走上指挥道路就是因为听到了柏林爱乐乐团演奏的《莱奥诺拉》第三序曲。汪德经常在音乐会上一起把《科里奥兰》序曲和《艾格蒙特》序曲连续演奏，就像他说的“这好象是一出两幕的戏剧”。

听众可以拿《第二交响曲》与《第一交响曲》进行比较，听一听汪德所谓的“晚期古典主义风格”到底是什么样子。

SBT 1286第四交响曲/第五交响曲

《第四交响曲》是汪德生命的最后一年演奏过的作品之一。他认为这是贝多芬作品中技术上最难的一部。这个录音显示他对细节的表现非常重视。这个《第五交响曲》录音曾经出现在许多唱片公司的目录上。其处理方式与汪德晚年在汉堡的录音基本相同，激动人心的第四乐章中有一种天然的爆发力，这种力量在后来的汪德版本中被淡化了。

两个录音的录制时间只相差6个月，但是他们之间的区别让人吃惊。“第四”是很好的单声道录音，而“第五”提供了早期立体声的典范。左右声道的分别非常明显，甚至有些古怪，弦乐在右面，木管和铜管乐在左面。录音的清晰度非常好。

SBT 1287 第九交响曲

汪德既是表演大师还是一个音乐理论家，他在1986年录制的“贝九”受到了广泛好评。但是我们从这个录音中可以听到，他在50年前就已经达到了这个高度，现在新一代乐迷可以自由去评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