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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万象更新。桑德林——一位杰出的指挥家，在新年开始之际做出一项重大抉择：结束他的指挥生涯，开始一种新的生活。历经了70多年的指挥生活，桑德林决定选择今年作为他的指挥生涯的结束之年，放下指挥棒，在他的丰硕成果中享受剩余的时光。许多音乐家对他的离开感到非常惋惜。然而对于桑德林来说，这次选择是英明的，并使他更加受到人们的尊敬。
将近90岁的桑德林是目前为止仅存的能真正体验作曲家德米特里•肖斯塔科维奇（Dmitri
Shostakovich）交响乐作品的指挥家。当年从希特勒统治下的德国逃离出来后，桑德林就来到了苏联，那时的苏联处于斯大林的统治之下。在西伯利亚他认识了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两人结为很好的朋友。当时肖斯塔科维奇在苏联非常有名气，他的《第8交响曲》在苏联当时受到极高的评价。桑德林对作品的挑选非常严格，他很喜欢肖斯塔科维奇被广为传颂的《第7交响曲》，他还喜欢演奏别人都不喜欢的肖斯塔科维奇的那首充满悲凉，并且在手稿上注明了大量让人难以理解的注释的《第15交响曲》。
与别人不同的是，桑德林从来都不认为肖斯塔科维奇是一个畏惧、胆小、只知道听从苏共指挥的人。他曾公开表明他认为肖斯塔科维奇实际上是一个反斯大林主义者，而且这是肖斯塔科维奇“一生的主题”。他甚至赞同苏联作家伏尔科夫（Solomon
Volkov）曾经在一本关于肖斯塔科维奇回忆录（《证言》）中阐述的观点。伏尔科夫认为肖斯塔科维奇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亲苏共份子，而是一个在当时斯大林的高压统治下谋求生存，具有矛盾情感和复杂性格的人。这种观点受到社会上许多人（包括肖斯塔科维奇的妻子）的批驳。
桑德林是一个不轻易用纸面上浮夸言词来表达对天才敬意的人，他与那些通过胡说八道式的评论对天才进行奉承的人完全不同。他从音乐家的角度，通过指挥和演奏，通过音乐的语言来表达对肖斯塔科维奇的回忆和理解，而这些从字面上是无法反映出来的。
桑德林于1960年回到柏林，并在柏林墙的东边成立了一个乐团与卡拉扬的爱乐乐团相互竞争。1970年他又到了伦敦，并在那里开始了他的西方职业生涯——在伦敦爱乐乐团任指挥，与钢琴家内田光子（Mitsuko
Uchida）经常合作演出，并使伦敦爱乐乐团成为世界著名的乐团之一。许多乐团对他的离开表示非常惋惜，西蒙•拉图(Simon
Rattle)曾经打电话给他，请他主持柏林爱乐乐团9月份的演出，并恳请他做整场音乐会的半场指挥。
然而，桑德林拒绝了。他说他希望能给听众留下永远完美的印象，而不是一个逐渐衰弱的老人，或成为历史纪念馆中的雕像。这是一种非常难能可贵的品德和见识。许多指挥家一直到他们在指挥台上倒下才结束他们的工作，给音乐和他们的后代子孙都带来了不利的影响。许多人脑海中仍记着卡拉杨和卡尔•伯姆（Karl
Bohm）老朽的印象，常常与他们在交响乐还没有演奏完就进入瞌睡状态联系起来。人们很难将此与他们最辉煌的时期时的风采相比较。但是这只能怪他们自己，而不是听众。他们应该在适当时候从指挥界退出，如同桑德林一样，在听众心中永远是风采奕奕的形象，而不是令人惆怅。
其实不仅仅只有指挥家才坚持到老。鲁宾斯坦(Arthur
Rubinstein)在80多岁时的演奏已经是错音不断，而斯坦恩(Isaac
Stern)在衰老时，已经能让人感受到他演奏中的局促不安。
对于歌唱家经常也是如此。蒙塞拉•卡巴耶（Montserrat
Caballe）今年68岁了，却仍将于这个月在巴塞罗那参加圣桑的一部著名歌剧演出，剧中她将扮演亨利八世的妻子。柯里•卡娜娃(Kiri
Te Kanawa)早在两年多前就曾在报纸上宣布要退出，而去年的圣诞节前她仍然在参加各种演出。
米克•杰格(Mick
Jagger)刚发行了他的一张最新专辑，却发现销量只有700张，与他原本希望达到的25万张销量相差甚远。为录制这张专辑他做了许多工作，尽了最大的努力，然而发行的失败对杰格来说是一个提醒。弗兰西斯•亚伯特•辛那特拉（Francis
Albert Sinatra）最后蹒跚着脚步走完他的艺术生涯，使得原先崇拜他的一些年轻女士的后代不得不怀疑她们的奶奶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如果能及时退出舞台，弗兰西斯是可以做到在观众心中保持住他的美好形象的。
当然，也有许多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仍能绽放出美丽的花环。《乐士浮生录》(The
Social Club of Havana)中的那些老艺人和俄罗斯著名的圣彼得堡指挥学派创始人穆辛(Ilya
Musin)都因为政治原因在老年时期才被世界了解和接受。格特里斯（Ivry
Gitlis）将近80岁了，却仍然将在下星期伦敦威格莫尔音乐厅的塔涅耶夫（Taneyev）音乐节上演奏小提琴曲。他曾经因为遭受到一些偏见而被冷落了许久。
还有很多的音乐家年老之后仍能出色地活跃于艺术舞台。最值得一提的是90多岁的卡萨尔斯（Pablo
Casals），坐在轮椅里仍能优美地挥动着指挥棒指挥着他自己的康塔塔。尽管他很虚弱，但是乐队中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他的人格魅力。他的成功远远超过了弗兰西斯。
然而，对应于卡萨尔斯，有着很多像斯托科夫斯基（Stokowskis）那样仍蹒跚在舞台上追忆过去美好时光的人；与很早就选择了退出并保持了自己完美形象的卡拉斯相映照，有着许多像卡巴耶(Caballes)和柯里(Kiris)那样到最后也不甘心退出舞台，不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人。
我非常同情那些随着年龄增长而在音乐中逐渐落伍的人。他们中许多人害怕退出舞台是因为他们退出之后生活失去了乐趣——没有朋友，只能孤独地呆在自己的屋子里，也没有其它的个人兴趣，生活失去了精神支柱。但桑德林却不是这样。他有一个充满温馨的家庭，有自己的私人收藏和图书室。他能够在明亮的灯光下阅读书籍，充分享受他的晚年生活。对他而言，工作已经做完，人生已经到了休息的阶段。他能够心静平和地面对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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