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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纳·皮特曼
我与指挥家西蒙·拉图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承认自己是个狂人。“音乐使我癫狂,我像个发狂的饿汉,那股劲头我总也摆脱不掉,这是一个慢性癫狂症,真的!我很高兴,因为它是没有办法医治的。”
拉图谈话时眉飞色舞,嘴张得很大。但话一讲完,他又陷入沉思当中。
从表面看,拉图并不癫狂,他最吸引我的地方是他与生俱来的那股热情。在我印象中,拉图是一个活泼的利物浦小伙儿。但与他相处一段时间后,我又被他眼中透出的超凡脱俗的灵气所吸引。
拉图在孩提时代就开始如饥似渴地吸吮着音乐的乳汁,品尝其甘美,思考其内涵。拉图7岁时常在夜晚躺在床上读肖斯塔科维奇和拉赫玛尼诺夫的管弦乐总谱。15岁时,他首次登台指挥大型乐队演奏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1974年,19岁的拉图开始在英国伯尼莫斯交响乐团当指挥,四年后,他来到伯明翰市立交响乐团担任首席指挥。经过10年的努力,他使这支名气不大的乐团步入了世界一流乐团的行列,并唤起英国音乐界对20世纪交响乐作品的关注。
今年43岁的拉图已是无可争议的大师级指挥家。他有能力征服世界上所有的交响乐团和观众。去年8月,笔者在巴黎采访了他。
那一天,拉图准时走出他巡回演出所在的查德莱歌剧院。我们在附近的一座咖啡厅里聊了起来。拉图一头卷发很引人注目,咖啡厅的老板认出了他,嘴里不停地喊着:“大师!大师!”拉图对这一称呼感到很不舒服。“我真的非常反感大师这类废话式的称呼,”他对我说。拉图是个谦虚的人,说话时从不像某些指挥家那样满脸自负的神情。
拉图去年宣布,1998年合同期满后他将不再与伯明翰市立交响乐团续签合同。音乐界对这一消息感到震惊,因为拉图已经与伯明翰市立交响乐团合作了19年,这比任何一位英国指挥家在一支乐队工作的时间都要长。拉图和伯明翰市立交响乐团一起成长,乐团就像他手中的一件乐器一样得心应手。
在过去的岁月里,拉图一直对伯明翰交响乐团忠心耿耿。他多次拒绝来自伦敦以及国外乐团的邀请。在音乐事业的发展上,他利用一切手段,从政府那里争取到长期的资助。然而一切都在发展当中。拉图同美国女高音艾利斯·罗斯的婚姻开始于他在伯明翰市立交响乐团工作的第一年。前年,这场婚姻走到了尽头。有人认为拉图过分专注于音乐,导致了婚姻的破裂。一位与拉图很亲近的朋友说:“罗斯预感到她必须牺牲自己的事业来抚养好拉图的两个孩子,而她的内心更希望继续在艺术上有所发展,直到成为世界知名的歌唱家。拉图满脑子装的都是音乐,他不知如何处理家庭的矛盾,其结局只好是与罗斯分手。”
拉图工作得很辛苦。为了使政府的拨款有保证,他必须保持高密度的演出时间表,有时一星期要上演四场音乐会。身心的疲惫,使拉图想停下来休整一番。他说:“我并不着急,我需要更多的闲暇来反省,事必躬亲的工作习惯真的会让我发狂。我要轻松一下。1998年后,我会继续担任一些客座指挥业务,或在柏林,或在维也纳。到下个世纪,我还想尝试一下到歌剧院当指挥的滋味。”
拉图的生命里不能没有音乐。他回忆说:“从记事起我就专注于研究音乐,那时候只是迷恋它,别的事情不用考虑。一旦进入职业演艺圈,各种烦人的事接踵而至。搞音乐的人需要有真正的激情,才能克服各种困难。至今我还没听说一个根本不喜欢音乐的人能在音乐方面有所造诣。”
与拉图谈音乐时,我时常感到他的目标很远大,思维异常活跃,总想打破旧的条条框框。他说:“每个时代的人对古典音乐的想象都是不一样的。现代乐队的任务不应只是创造出作曲家想听到的艺术效果。时代变了,我们对古典音乐的诠释方式也应发生变化。比如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的第一乐章,作曲家曾标明这是朝气蓬勃的快板,而当代指挥家大多倾向于把它演奏成一个较慢的、色彩凝重的乐章。这样做的原因在于现在已是20世纪90年代了。”
拉图为人谦虚严谨,在外人眼中很少有自负的言行。BBC电台的节目负责人尼古拉·凯尼恩这样评论拉图:“世界上的指挥家可分为两类:民主的和专制的,在人们印象中常常是那些专制者容易获得事业上的成功。拉图是一个成功者,但他属于民主派。他可以在不强迫乐手的前提下,取得他所需要的东西。”
伯明翰市立交响乐团的乐手们都喜欢拉图,认为“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排练时他的言辞简单明了,又恰如其分,总能使我们尽快进入最佳状态。他也会出错,但过后他会自己承认,这在指挥家中很少见。”
拉图在出名后本可以选择名利双收、又可以周游列国的“明星指挥家”的道路,但他没有这样做。他说:“观众的期望值在提高,指挥家必须与乐队进行长期的磨合才能创造出完美的演出效果。‘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式的演出不会有什么好效果。”
英国音乐界所有的眼睛都在注视着拉图下一步的打算。他声称现在他所做的只是等待和观望。一些消息灵通人士传言他会到伦敦科文特花园歌剧院、波士顿或者柏林去任职。莱托的朋友们认为他去伦敦工作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莱托不喜欢四支乐队竞相倾轧去争取那一点点政府津贴的做法。在科文特花园歌剧院,指挥家必须把百分之八十五的精力用于行政事务,这也是莱托所无法忍受的。美国的乐团对拉图很有吸引力,特别是波士顿,那里可以让他把百分之百的精力用于音乐当中。
拉图最难拒绝的诱惑是来自柏林的召唤。他的一位朋友说:“拉图的内心虽然很自负,但如果有机会去柏林工作他会欣然前往的。”在柏林爱乐乐团执棒意味着坐上了世界乐坛的头把交椅,我们尚不知莱托是否已为这一加冕仪式的到来作好了准备。(王崇刚编译,摘自《音乐爱好者》1998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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